
“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最大的悲惨”与“至大的福分”:加尔文论神护理的福音
作者:赵晓
导语:本文借着加尔文《基督教要义》第一卷第十六至十八章论神护理的教导,从亚哈斯、大卫、约瑟、约伯直到十字架,层层展开“神的护理”这一常被华人教会忽略的恩典。加尔文说:“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相信神护理是至大的福分。”愿这篇信息帮助我们在动荡的世界中,重新认识那位掌管万有、又深爱我们的天父。
引言:最容易忽略的恩典
一个基督徒最容易忽略的恩典是什么?请看以下五个选项,从中选出一个:
A. 相信自己过去已经因信称义、罪得赦免;
B. 相信自己将来离世之后,可以与主同在,进入永生、永恒;
C. 相信神今天正在护理我的人生,掌管我的每一天、每件事、每一步道路;
D. 相信自己在今生应当忠心殷勤,尽上人的责任;
E. 相信世界虽然动荡,但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聪明、预备充分,就能掌控人生。
正确答案是C。多数基督徒对A、B两项——罪得赦免的恩典、死后进入永恒比较熟悉;但是在生与死之间,神今天仍然在护理着我,这一恩典却是大家相对最容易忽略的。
D也没有错,自己当尽的责任的确要尽上;但问题是,如果没有C,就很容易滑向E——焦虑。相信世界虽然动荡,但只要自己足够谨慎聪明、预备充分,就能掌控未来,这靠得住吗?你能掌控结果吗?掌控不了,就必然滑向焦虑。如果很多弟兄姐妹今天正处在焦虑之中,往往正是因为不太了解神护理的信息,把本该属神的那份也揽到了自己身上,尽责任尽得过了头,却相对忽略了神的恩典。
基督徒生命的光景与对神的真理的认知息息相关。尤其是在这个极其错综复杂、充满挑战的世界面前,我们相信神过去有恩典,也相信将来有恩典,却常常不太相信我们今天也在神恩典的手中。我们相信神已经赦免了我们的过去,也相信主必定预备我们进入永恒,可是在今生的日常生活里,我们仍然和不信的人一样,靠自己去打拼、计划、算计、拼搏、努力、奋斗。
这本来没有错,基督徒必须尽百分之百的责任,必须忠心,也必须殷勤。所以,人的责任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我们常常一边说信神,另一边却把安全感建立在自己的掌控感之上,这就出了问题。于是,我们便难免为各样的事劳苦愁烦、忧心忡忡:俄乌战争、西方世界的世俗化、中国经济下行、社会环境的恶化、教会所受的逼迫、孩子的未来、自己的身体、教会的前途,我们都会焦虑。

这些担忧固然都有现实的理由,这些关切也不是没有意义;但问题是,当我们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里面的反应恰恰暴露出一个更深的问题:我们相信神过去对我们有恩典,赦免了我们一切的罪,也相信神为我们预备的永恒,却不太相信神正在掌管我们的今天。
我们可以用一个简要的数理神学公式来清晰地表述:
人的责任(D)-对神护理的信靠(C)=掌控的错觉与焦虑(E)
人的焦虑从哪里来的呢?并不是来自“人应当尽责任、忠心、殷勤”,而是对神的护理缺乏信靠,相当于剪掉了神的护理,最终导致人的责任变成了人的掌控;人的殷勤变成了人的焦虑;人的忠心变成“靠自己撑住世界”。
换句话说,许多基督徒今天的问题,并不是不相信神的救恩,而是不相信神的护理。我们相信因信称义,却不一定相信万事都在父神的手中。我们相信耶稣救我们上天堂,却不一定相信耶稣今天也在护理我们的人生。我们相信神爱我们,却不一定相信神在每一件事上都以祂的智慧和良善带领我们。我们相信福音关乎死后的永生,却常常没有让福音更新我们今天的世界观、历史观和人生观。我们相信神掌管永恒,却怀疑祂是否掌管此刻。我们相信神在教义上是主,却在生活中仍然把自己当作主人。
我们今天要一起思想的,正是这个被许多基督徒所忽略的恩典:神的护理(Providence,或 Divine Providence)。华人教会的传统偏重亚米念主义,侧重讲神的恩典,特别是赦罪的恩典、称义的恩典、信耶稣上天堂的恩典——这些当然宝贵,也绝不能减少;但一讲到神的主权、神的预定,我们往往就反对加尔文的预定论,因而不太讲神的主权,更不讲神的护理,我们就缺了重要的一块,活得忧忧愁愁,凡事都得靠自己去操心。自己尽责本没有错,但若减掉了神的恩典,就必然陷入焦虑。
所以,今天许多基督徒相信天堂的福音,却没有形成福音的世界观;相信灵魂将来得救,却没有在今天活出真理里的自由;相信主能带我进天堂,却仍然觉得今生的道路得靠自己,仍然把自己当作主人,靠自己计划、谋算、拼搏。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安慰人的真理,唯有在这个真理里,我们的心才能得安息——那就是神的护理。神的护理不是冷冰冰的宿命,不是说人什么都不用做。神的护理也不是否认苦难、否认现实,我们仍要尽百分之百的责任,直面苦难,直面惨淡的现实。
神的护理乃是说:这位创造天地、救赎我们的父神,不仅掌管永恒,也掌管今天;不仅掌管天堂,也掌管地上;不仅掌管历史的大方向,也掌管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时刻、每一次等待、每一滴眼泪、每一段道路。
下面,我们借着《诗篇》31篇15节“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求你救我脱离仇敌的手和那些逼迫我的人。”一同思想加尔文《基督教要义》第一卷第十六至十八章论神护理的核心信息——最大的悲惨与至大的福分:加尔文论神护理的福音。
一、最大的悲惨——不知道神的护理
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第一卷用了三章专门论述神的护理,并在其中说出一句令人震撼的话: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相信神护理,是至大的福分。
读到这句时,我掩卷沉思了良久。我们信主之后,在真理上常常是糊里糊涂的,所以真正扎实认识真理的基督徒并不多。我们通常还是更看重现实的幸福与苦难,如果问大家什么是人生最大的悲惨、什么是人生最大的福分,我们大概会说一些现实的苦难与福分。但加尔文却说,一个人对神护理的认识缺失,竟然会成为“最大的悲惨”;而一个人真正认识并相信神的护理,竟然会成为“最大的福分”。
真理决定自由,我们真正的自由是在真理里头得以自由。世界观改变世界,而是否懂得神护理这一全备的福音世界观,会深深影响我们的心态与人生。
我们通常认为,最大的悲惨是贫穷、疾病、失败、失业、婚姻破裂、孩子叛逆,或是逼迫患难;最大的福分则是健康、平安、顺利、成功、财富、机会、爱情,出生在一个好的国家、好的家庭、好的制度、好的时代。但加尔文不这么看,因为一个人即便拥有很多东西,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谁的手上,最终仍然会活在恐惧里头。很多企业家看起来什么都有,却忧忧愁愁;反过来,一个人即便环境充满不确定,如果他知道自己在神的手中,他依然可以有平安。
所以,神的护理不是神学书里的抽象概念,而是基督徒在动荡世界中最深的安慰。当世界越来越不确定的时候,我们靠什么不恐惧呢?《圣经》给出的答案,不是靠改变政治,不是靠文化自信,不是靠乐观主义,更不是靠心理学式的自我安慰,而是神护理这一真理的福音世界观。福音不仅应许救恩,也应许护理;不仅应许永恒,也应许今天。

1、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
加尔文说:“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这句话当然不是轻看贫穷、疾病、失败、失业、婚姻破裂、亲人离世、孩子叛逆或逼迫患难,绝不是的。《圣经》从来不轻看人的眼泪,但也让我们看见,还有一种痛苦比环境本身更深,那就是:人在苦难中,却不知道自己在谁的手中。
人可以受苦,但更加可怕的是,不知道苦难有没有意义;人可以走夜路,但最可怕的是,不知道黑夜背后有没有父神的眼睛;人可以经历风暴,但最可怕的是,忘了风浪之上有主的声音;人可以经历洪水,但最可怕的是,忘了“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耶和华坐着为王,直到永远。”(《诗篇》29:10)
所以,真正压垮人的,其实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内心中的失控感。疾病令人痛苦,但更令人痛苦的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失业令人焦虑,但更令人焦虑的是不知道生活靠什么支撑;逼迫令人惧怕,但更令人惧怕的是以为权力才是最终的主;环境可以沉重,但如果环境成了最终的现实,人就必然被环境吞没,这就是不认识神护理的悲惨。我们内心的失控感,来自对神护理的无知。
一个人若不知道神掌权,就只能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一个极端是恐惧,因为一切都可能失控;另一个极端是控制,既然一切都可能失控,就必须拼命抓住一切,于是开始算计,开始防备,开始焦虑,开始内耗,慢慢把整个世界都扛在自己肩上。
这正是今天许多基督徒的真实光景:看起来什么都有,却没有安息;资源很多,却没有平安;计划很多,却没有自由;信息很多,却没有智慧;选择很多,却没有方向。因为他知道账户里有多少钱,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谁手中;他知道未来几年如何规划,却不知道自己的日子由谁掌管;他知道怎样管理风险,却不知道谁才是历史的主宰。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的信仰最后会变成一种“控制方式”:敬虔,变成了换取平安的筹码;奉献,变成了换取祝福的交易;顺服,变成了换取成功的方法;祷告,也变成了推动神照自己的意思行事的工具。表面上是在信神,心里面其实是在控制神。我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神自己;我们想要的,其实是一个可掌控的人生。我们希望,只要我做对了,神就照我的计划安排;只要我足够敬虔,人生就不出意外;只要我好好服事,道路就必然顺利。
可是,《圣经》里的神从来不是人的工具,也不是替我们执行人生方案的神。祂是创造天地、掌管万有、随己意行万事的主。护理的真理,正是在这里击碎人的幻觉。它告诉我们:人不是神,不可能掌控一切,也不需要掌控一切,因为真正掌权的,从来不是环境,不是命运,不是权力,不是偶然,也不是人的能力,而是天上的父神。

2、伊甸园的堕落:怀疑神良善的开始
从伊甸园开始,人类最深的问题,其实不是不知道有神,而是不信神的良善。今天很多不信神的人,也知道有神,只是不信靠祂、不信祂的良善。
蛇对夏娃说:“神岂是真说……”蛇的试探不是否定神的存在,而是扭曲神的话,攻击神的心,让人怀疑神的良善。它在暗示:神真的为你好吗?神真的值得你全心信任吗?神真的把最好的给你吗?神是不是保留了什么,不愿意给你?神难道会比你自己更爱你、更懂你、更知道什么对你好吗?这正是魔鬼试探人最深的地方:不是让人怀疑神的存在,而是让人不再信靠神的良善。
结果人类的始祖上当了,不再相信神是全能良善的,更不相信神会比自己更智慧、更慈爱地护理他们。于是人开始篡夺原本属于神的位置,试图如神一般自己判断善恶、掌控人生、照顾自己,这正是人类堕落的本质。
从那一天开始,人离开信靠,转向自我掌控;离开父家,进入孤儿式的人生。罪人的本性,不是不信神的存在,而是不信神的良善;不是不知道神掌权,而是不相信神智慧慈爱的护理,远胜过自己对人生的掌控。所以,人不愿把自己交在神手中,不愿信靠神,宁可自己作主,自己掌控。这就是罪,偏离了本该有的秩序。
因此,不认识神的护理,不只是一个神学知识的缺口;它是一种世界观的迷失。世界观若没有被福音更新,生命状态也必然迷失。人就会信一套、活一套:嘴上说有父,心里却像孤儿;口里说有恩典,人生却靠自己;已经在基督里得了自由,却仍活不出真理里的自由;已经进了恩典的门,却仍看不见恩典中的丰盛。不认识神护理的人生,就会沦入悲惨人生。因为一个人若不知道神正在护理万有,他就必然被各种错误的世界观带着走。

3、四种偏离真理的世界观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各种偏离真理的世界观:
(1)机械论(Mechanism / Mechanistic Worldview):有人把世界看成一部冷冰冰的机器,一切不过是因果链条,经济有经济的规律,政治有政治的逻辑,历史有历史的惯性,人不过是这部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2)宿命论(Fatalism):有人把人生看成早已注定的命运,该来的总会来,该倒霉的总会倒霉,一切都是命,万般不由人,人不过是在命运面前的一声叹息。
(3)偶然论(Chance / Randomness Worldview):有人把世界看成一连串的偶然,生在哪里、遇见谁、得什么病、碰到什么机会、遭遇什么灾祸,一切都是随机的,碰运气的。
(4)历史规律论(Historical Determinism):有人把历史看作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律——经济规律、文明周期、地缘逻辑、帝国兴衰、市场趋势,好像这些规律才是世界真正的主人。这在中国人当中最为熟悉。
这些世界观都有局部观察,也有某种经验上的道理,不能说毫无道理;但如果它们成为对世界、历史、人生的终极解释,就会夺走神的宝座。机械论没有父,宿命论没有爱,偶然论没有意义,历史规律论没有救赎。它们都无法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最终在谁的手中。
尤其是历史规律论,是现代世界一个很深的迷误,也让中国人深受其害。启蒙运动以后,人越来越不愿承认一位有位格、有良善、有审判、有护理的神,却越来越愿意敬拜人的理性。理性本是神赐给人的宝贵礼物,不需要把理性与神的启示对立;但当理性离开了神就会膨胀为偶像。人不再敬畏神,而是敬拜理性;不再顺服启示,而是迷信体系;不再谦卑承认人的有限,而是试图用人的头脑解释一切、规划一切、改造一切。
到了黑格尔那里,历史仿佛有了自己的精神和逻辑,不再是人在神面前的责任舞台,而成了某种巨大理性自我展开的过程。到了马克思那里,这种历史的逻辑进一步变成阶级斗争、经济结构、生产关系的铁律。人以为自己发现了历史规律,于是就以为自己可以代表历史、推动历史、审判历史,甚至不惜牺牲无数人的生命,去成就一个抽象理想的乌托邦。
这是极其可怕的想法:当人不再相信神护理历史,就会改信“历史规律”掌管历史。当人不再等候神的国,就会试图用革命制造人间天堂。当人不再承认神的审判,就会让人自封为历史的审判者。结果,所谓“规律”就成了不需要位格、不需要良善、不需要救赎的“无脸之神”。它没有怜悯、没有恩典、没有十字架、没有悔改、也没有饶恕。它只会要求人献祭。为了所谓历史进步,可以牺牲一代人;为了所谓阶级解放,可以消灭一批人;为了所谓未来天堂,可以制造现实地狱。
这正是二十世纪许多巨大灾难背后的属灵根源:人以为自己摆脱了神,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假神。从敬拜创造主,变成敬拜历史;从顺服神的护理,变成顺服所谓规律;从在真神面前谦卑,变成在偶像面前狂热。

所以,历史规律论最大的问题,不是它完全看不见规律。而是:把局部规律绝对化,把受造秩序神化,把人的理论偶像化。它看见了历史中的力量,却看不见历史之上的主;看见了结构,却看不见护理;看见了趋势,却看不见宝座;看见了斗争,却看不见十字架。
《圣经》并没有说世界没有规律,也没有说历史没有秩序;《圣经》乃是告诉我们:规律不是神,历史不是神,市场不是神,阶级不是神,国家也不是神。规律乃是神所设立的秩序,不是取代神的偶像。历史是上帝施行护理的舞台,也是我们承担责任的舞台,而不是神自己。我们可以研究规律,却不敬拜规律;可以观察历史,却不迷信历史;可以分析趋势,却不臣服趋势;可以承担责任,却不自封为历史的救主。因为真正掌管历史的,不是理性,不是规律,不是阶级,不是市场,不是帝国,而是那位坐在宝座上、护理万有、掌管历史的父神。
4、四种隐蔽的假神观
人信主了,但不懂得神的护理,不仅会被世俗世界观影响,还有一些更隐蔽的假神观,也会不知不觉进入基督徒心里。
(1)旁观式的神:好像神是坐在观众席上,看历史如何发展,看人类如何表演,看教会如何挣扎,看我们如何在世界上东奔西跑。祂看见一切,预知一切,却不真正介入。神知道,但不主动护理;祂在场,却不掌权。
(2)陪审员式的神:好像神只是宇宙陪审团中的一员,可以发表意见,表达态度,同情我们的遭遇,却不能作出终局的判决。祂不是审判全地的主,只是一个有道德立场的观察者。
(3)官僚批示式的神:好像我们在人间把报告打上去,神在天上批一下。我们祷告,像递申请。神回应,像批文件。有些人甚至以为,祷告是摇动神的手,好让神去做原本没有打算做的事。或者,我们先做事,神再被动地作出反应。我们遇到难处,就赶紧向上呈报;我们提出请求,就等着天上批复;我们以为神只是最后盖章的那一位。
但《圣经》启示的神,不是天上的审批官。祂不是被动反应者,而是主动护理者。祂不是等我们先行动,再临时补救;祂不是等历史出了问题,再赶来救火;祂不是在万事之后盖章,而是在万事之先预定,在万事之中护理,在万事之上掌权。祂是主动护理、预定万事、按祂旨意行作万事的主。
当然,这并不是说祷告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神护理万有,祷告才有意义。祷告不是让神从被动变主动;祷告乃是神主动护理中所设立的恩典途径。祷告不是逼神改变计划;祷告乃是神把我们带进祂旨意、祂工作、祂同在的方式。所以,真正的祷告,不是让神配合我的人生方案,而是让我在神的护理中学习信靠、顺服、交托,并参与祂所要成就的美意。
(4)心理安慰式的神:这种神只负责给人一点宗教安慰,帮助人感觉好一点。祂管人信主,也管人上天堂,但好像不管人在信主之后、进天堂之前,如何面对今天的生活、苦难、责任与时代。祂管礼拜天,却不管星期一到星期六;祂管灵魂,却不管身体;祂管天堂,却不管地上;祂管永恒,却不管今天。

这些都不是《圣经》所启示的神,也不是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中所讲的那位护理万有的神。加尔文要我们看见的神,不是自然神论中那位遥远、退场、只在起点上有作用的“第一因”。自然神论承认有一位创造宇宙的“第一因”(first cause),但认为神创造完宇宙之后便已退场,仿佛忘了自己所造的世界。
显然,自然神论是错误的,不符合《圣经》的启示。《圣经》所启示的神,当然是第一因,同时祂也是主权因。祂不只是在起初创造,然后退出历史。祂乃是作为第一因,同时借着一切的次因(secondary cause,无论是人,还是魔鬼)运行并护理祂所创造的世界。神始终掌握主权,借着自然,借着人,借着制度,借着历史事件,甚至借着恶人、魔鬼,成就祂至高、智慧、良善的旨意。神统管恶,但祂不是恶的作者;人真实地犯罪,也真实地要对自己所做的负责,但人的罪恶不能越过神护理的边界。魔鬼可以行动,恶人也可以做各种选择,权力可以逼迫,历史可以震动,但这些都不是最终的主,它们都只是次因。在一切次因之上,仍有那位第一因、主权因、护理万有的父神。
这正是加尔文神护理教义的要点:神不是取消次因,而是统管次因;神不是绕过历史,而是掌管历史;神不是被动补救,而是在万事之先预定,在万事之中护理,在万事之上掌权。祂不是远处的设计者,而是此刻仍在运行的主;不是宇宙机器的旁观者,而是万有每时每刻的托住者;不是历史的观众,而是历史的主宰;不是命运的背书者,而是万事的护理者。祂不只在天上掌权,也在地上掌权;不只在永恒中掌权,也在今天掌权;不只在顺境中掌权,也在苦难中掌权;不是只在秩序中掌权,也在混乱中掌权;不只在我们看得懂的事上掌权,也在那些看似偶然、看似失控、看似黑暗的事上掌权。这就是神护理的世界观(Providential Worldview)。
5、孤儿式人生与护理式人生
许多弟兄姐妹虽然信主了,世界观却没有真正被福音所更新。我们接受了“耶稣救我上天堂”的福音,却没有接受“父神护理我今天”的福音。我们相信灵魂将来得救,却仍然用世人的方式理解现实:遇到环境,就只看环境;遇到权势,就只看权势;遇到经济,就只看经济;遇到历史,就只看历史;遇到风险,就只看风险。
于是,我们嘴上说相信神,里面却像孤儿一样生活。好像这个世界没有父,好像明天没有主,好像历史没有方向。好像我若不亲手掌控,我的世界就会失序;好像我若不时时盯紧,一切就会出事;好像我一松手,人生就会倾塌。

这当然是“最大的悲惨”。这样的“我、我、我”,不累死,也会愁死。不是因为这个人一定最穷、最苦、最失败,而是因为他即便拥有很多,仍然没有安息。他只能把自己交给环境,交给运气,交给权势,交给趋势,交给市场,交给时代,最后交给自己的焦虑。这样的基督徒,信是信了,累也是真的累。他像一个已经上了耶稣车上的人,却仍然把沉重的包袱背在自己肩上。车已经在主手中,他却还以为必须靠自己撑完全程。
主已经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马太福音》11:28)但他到了主这里,却仍舍不得把重担交给主。这就是不认识神护理的悲惨:人在基督里已经有父,却仍像孤儿一样活着;已经坐在恩典的车上,却仍背着劳苦愁烦的包袱;已经属于掌管万有的主,却仍被环境、趋势、权势和焦虑牵着走。
我们要学习完备的福音、全备的真理,把我们从这种悲惨中带出来。福音不仅告诉我们:你的罪得赦免了。福音也告诉我们:你的生命不是漂流在命运的大海上。你的眼泪不是掉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你的道路不是交给偶然、权势和时代摆布。你的终身,在父神手中。所以,最大的悲惨,不是人生遭遇风暴。最大的悲惨,是人在风暴中不认识那位掌管风暴的神;最大的悲惨,不是人生失控。最大的悲惨,是人不知道人生从来没有脱离父神的手。这就带我们进入加尔文所说的另一面: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相信神护理,则是最大的福分。
真正活在神护理中的儿女,面对环境,依然看见环境背后的第一因,知道历史有方向,明天有主。面对重担,响应主的呼召,敢于松手交托——“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在恩典的车上放下劳苦愁烦,在真理中得享真实的自由与丰盛。
二、至大的福分——知道神的护理
在失控的世界中,寻找终极的平安与文明的根基
对神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惨;那么反过来,相信神护理,就是最大的福分。加尔文所说的至大的福分,不是成功、健康、顺利、环境改善、制度改变等,而是看见神的护理。因为健康可能会失去,财富、地位会失去,环境也会改变,生命本身有一天也会结束;如果我们的平安建立在这些东西之上,我们的平安终究是不稳定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不会被夺走的福分?加尔文的答案是:知道神护理的真理信息,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在命运的手中,而在父神的手中;知道世界不是随机运行,而是在神永恒的旨意中运行;知道即使自己看不懂,神仍然知道祂在做什么。这就是神护理的真理世界观带来的终极平安。

护理最大的安慰,不是解释一切,而是在真理里保证一切都不在神的掌管之外。很多时候,我们希望神向我们解释: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发生这件事?为什么神不立刻改变环境?但神常常没有给我们解释。正如约伯、约瑟、大卫所经历的,甚至正如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经历的。然而,神虽然没有解释一切,却始终掌管一切。
1、约瑟的见证:人的恶意是真的,神的美意也是真的
约瑟的一生,就是神护理最经典的见证。从人的眼光来看,约瑟的人生充满了不该发生的事——不该被哥哥们嫉妒、不该被卖到埃及、不该被主母诬陷、不该被下在监狱、不该被酒政遗忘。如果只看环境,约瑟的一生几乎是一连串的冤案、背叛、误会与等待。
可是当约瑟回头看自己的一生,他没有说这一切都是偶然,或都是命运,或都是人的恶意;他说出了《圣经》中关于神护理最经典的一句话:“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许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创世记》50:20)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人的意思:哥哥们确实想害他,人的恶意是真实的,也必须为这恶意负责。第二层是神的意思:神要使用约瑟,祂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许多人的性命——以色列全家的性命,使他们在大饥荒中得以存活,并在埃及兴旺发达,长成一个以色列民族。
人的恶意是真的,神的美意也是真的,两个维度并行不悖。人的责任百分之百是真实的,神的掌权百分之百也是真实的:人真的犯罪,神却没有失控。这正是《罗马书》8章28节所说的:“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这节经文不是说万事本身都是好事,乃是说在父神的护理中,万事都不能脱离祂的手;连人的恶意、背叛、诬陷、遗忘,也能被神纳入祂智慧良善的旨意中,最终叫爱神的人得益处。
约瑟的一生,就是《罗马书》8章28节在旧约中的一幅具体图画:约瑟被卖,是人的罪,约瑟下埃及,是神的路;约瑟进监,是人的不义,约瑟出监,是神的时候;约瑟被遗忘,是人的有限,约瑟被高举,是神的护理。约瑟的故事告诉我们:护理不是否认人的责任,护理也不是粉饰人的罪恶。护理乃是说:即使人的恶意真实存在,神仍能在更高处掌权,并且把人用来伤害的事,转为祂救赎计划中的美意。
所以,一个认识神护理的人,不是因为人生没有眼泪才有平安,而是因为知道眼泪不会白流;不是因为道路没有冤屈才有安息,而是因为知道冤屈也没有脱离父神的手;不是因为一切都能立刻解释清楚,而是因为坚信神的意思原是好的。

2、文明的根基:美国“One Nation Under God”的例证
“神护理”这一福音真理的世界观,不仅塑造个人的生命,也塑造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文明气质。美国之所以成为与众不同的美国,最根本的原因不只是地理、制度、经济、法律、战争或移民,而是它的世界观、神学观——One Nation Under God(在上帝之下的一个国家)。
“One Nation Under God”后来成为美国效忠誓言中的国家身份表达。这不是一句空话,它背后是一整套世界观。这套世界观,在《独立宣言》中已经清楚表达出来。第一,宣告神是创造者:Creator。人的权利不是国王赐下的,不是国家赐下的,也不是社会契约赋予的,而是由创造主所赋予的:“人被他们的创造者赋予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第二,宣告神是审判者:Supreme Judge of the world。《独立宣言》诉诸“世界最高的审判者”,监察建国的动机是否正直。第三,宣告神是护理者:divine Providence。《独立宣言》最后表达对“神圣护理”的坚定依靠,那时美国尚未独立,面对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前途未卜,他们所依靠的,正是神的护理。
《独立宣言》不是只讲人民、权利、政府、革命。它同时把这一切放在神面前:权利来自 Creator;正义诉诸 Supreme Judge of the world;未来则坚定倚靠 divine Providence。这就是 “One Nation Under God” 背后的神学根基。
美国的开国传统承认:国家不是最高者,人民不是最高者,权力也不是最高者;在国家、人民与权力之上,还有神。这与其他“one nation under man”式的国家,无论是帝王统治,还是多数人的民主,形成鲜明的对照:一旦不把神当神,就很难建立起一个真正把人当人的文明秩序。
所以,知道神的护理,不只是个人灵修中的安慰,也是文明秩序中的根基。个人若不知道神护理,就会靠自己掌控人生。国家若不知道神护理,就会靠强人掌控历史。个人会焦虑,国家会狂妄。个人会控制,国家会极权。强人会把自己当神,国家也会把自己当神。护理的真理,既释放个人,也限制权力;既安慰人心,也重建文明;既让一个人不再像孤儿一样活着,也让一个国家不再把人、权力、国家或多数人当作神。
3、加尔文的风暴比喻:看见两个世界
这让我想到,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第十七章有一个极美的比喻:当地上乌云密布、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人的眼睛看见的是混乱,耳朵听见的是雷声,心里感受到的是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秩序;但与此同时,天上仍然平静。神仍然坐在祂的宝座上,神的智慧没有混乱,神的计划没有失控,神的旨意没有改变。

换句话说,地上的风暴,并不等于天上的风暴;人的慌乱,并不等于神的慌乱。这正是护理教义最宝贵的地方,让我们明白:我们看到的只是局部,神看到的才是全局;我们看到的是今天,神看到的是永恒;我们看到的是过程,神看到的是结局。因此,信心不是假装问题不存在,也不是自我安慰。信心乃是承认:虽然我不知道全部,但神知道全部;虽然我看不见道路的尽头,但神已经看见。
我们看事情,常常只看见环境这一层,但信神的人还应当再看见两层:更深一层是应许——神的约、神的话语、神在历史中的信实,即使环境改变,但神的应许永不改变;再深一层是护理——神永远掌权,即便我们看不懂、看不明白,仍然相信神在成就祂永恒的计划。即或不然,我们依然相信神在掌权。
护理带来终极的释放:我们不必为承担不了的重担忧愁,不必去掌控未来、保证一切事情的结果、解释生命中所有的苦难、独自撑起家庭、教会和世界。宇宙的宝座上,神稳稳地坐着,世界不是靠我们维系的。我们只需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做好自己的那一份,把掌控不了的交给神。真正认识护理的人,不是越来越消极,而是越来越有安息;不是越来越放弃责任,而是越来越忠心;不是越来越恐惧未来,而是越来越确信天父。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生命不在命运手中,不在环境手中,不在权力手中,而在父神的手中。
三、亚哈斯的眼睛与信心的眼睛
透过环境,看见上帝的护理法则
前面所讲的护理教义,听起来或许有些抽象;下面,我们不妨把目光转向《以赛亚书》第7章,看一个具体的历史案例。
主前八世纪,亚述帝国正在中东迅速崛起,成为各国惧怕的超级强权。亚兰和北国以色列为了抵抗亚述,想拉南国犹大一起结盟,但犹大王亚哈斯不愿加入这个反亚述联盟。于是亚兰王利汛联合以色列王比加(利玛利的儿子),准备攻打耶路撒冷,甚至想废掉大卫家的王位,另立自己安排的人。
《以赛亚书》7章1节下记载:“亚兰王利汛和利玛利的儿子以色列王比加上来攻打耶路撒冷,却不能攻取。”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边境冲突,而是一场关乎犹大存亡、大卫家是否能够延续,甚至神的应许是否可靠的巨大危机。对亚哈斯来说,这是政治危机;对百姓来说,这是国家危机;但从属灵的层面来说,这是一场属灵的危机。因为神曾向大卫立约,弥赛亚要从大卫家而出,如今敌人竟要推翻大卫家,耶路撒冷危在旦夕。

《以赛亚书》第七章不是单纯在讲国际政治,而是在问一个更深的问题:当现实局势看起来要压垮神的应许时,神的百姓究竟相信神,还是转向相信环境;究竟相信神的护理,还是惧怕强敌?
犹大的表现相当糟糕:“大卫家和百姓的心就都跳动,好像林中的树被风吹动一样。”(《以赛亚书》7:2下)从国家领袖到百姓,整个国家都被环境吓坏了,觉得天要塌了。我们今天是否也像他们这样:当环境恶化、局势变化、未来变得不确定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否也会像林中的树一样被风吹动?我们总是难免担心:工作怎么办?家庭怎么办?教会怎么办?国家怎么办?未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神借着先知以赛亚对亚哈斯说:“你要谨慎安静,不要因亚兰王利汛和利玛利的儿子这两个冒烟的火把头所发的烈怒害怕,也不要心里胆怯。”(《以赛亚书》7:4)
这里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视角。亚哈斯看见的是联军、战争、危机、失败的可能、国家的存亡;神却说,那不过是“两个冒烟的火把头”在这里,神没有说这是两支熊熊燃烧的火炬,而是说这不过是快要熄灭的余烬,只是烟还在而已。这两个国家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已经接近终点。
亚哈斯和神看见的是同一件事,但维度、层次完全不同:人在低位,神在高位。亚哈斯看见的是敌人的强大,神看见的是他们即将败落;亚哈斯看见的是眼前,神看见的是终局;亚哈斯看见的是环境,神看见的是自己的护理。这带出一个极重要的属灵原则:信心不是否认现实,也不是假装危险不存在;信心是透过环境依然抓住神的应许,并且看见神至高的护理。
先知以赛亚并没有否认敌军的存在,这是真实的;神也没有说战争是假的,危机是真实的,敌人是真实的,压力是真实的;但在环这一层事实之上,还有一个更真实的事实:神依然掌权,祂永远掌权,祂在护理着一切。这正是护理的信仰与世俗眼光最大的区别:世人只看第一层——环境;神的儿女必须学习看第二层——神永不改变的应许;进一步还要看第三层——我们常常看不懂的神圣护理。
若只看环境,亚哈斯是“对”的;若只看军事力量,亚哈斯有理由恐惧;若只看眼前的局势,亚哈斯有理由绝望。但若把神的应许、神的护理一起放进来,整个故事就完全不同了。因为神曾向大卫立约,应许大卫的家不会灭亡,弥赛亚要从大卫家而出,神的国度计划不会失败。所以,这场战争并不是决定历史的最终力量,神的圣约才是。

这正是护理最重要的特点:护理并不是神事后补救,乃是神从起初就在掌权。护理不是神被动回应历史,乃是神主动引导历史。所以,历史从来不是掌权者写出来的,不是人民写出来的,不是英雄或统治者写出来的。历史最终是神写出来的,是祂的故事(History,His story)。
亚哈斯的问题不是智商不高,也不是胆子太小,而是属灵的眼光不够;不是信息不足,而是信靠不足;不是看不见局势,而是看不见神;不是不懂政治,而是不懂护理;不是没有情报,而是没有从神而来的眼光。一句话,他只有环境的肉眼,没有信心的灵眼。所以,亚哈斯看见的是危机,神看见的却是两个冒烟的火把头。
这也是今天中国教会的弟兄姐妹特别需要学习的一课。我们当中许多人一看见环境就开始恐惧,一看见压力就开始忧虑,一看见黑暗就开始灰心,仿佛历史已经脱离神的掌控,仿佛教会的未来掌控在人的手上。但神护理的世界观提醒我们:不要只看敌人的力量,要看敌人在神护理中的位置。不要只看环境,要看神国。不要只看今天,要看永恒。不要只看火焰,要看火焰已经开始冒烟。
四、大卫的眼睛与护理中的安息
在风暴与黑夜中,看见那双看不见的手
如果说亚哈斯让我们看见人眼的有限,以至让心颤抖。那么大卫则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人真正相信神的护理的时候,他的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大卫面对危险、逼迫、不确定的未来,他没有选择恐惧,他说:“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求你救我脱离仇敌的手和那些逼迫我的人。”(《诗篇》31:15)请大家特别注意“终身”这个词,大卫没有说“我的工作在你手中”“家庭在你手中”“健康在你手中”“国家在你手中”,也没有说“这件事在你手中”“这场危机在你手中”“这次患难在你手中”“这段低谷在你手中”。他没有只谈眼前的问题,他说的是“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这显然是更大的信心:不是把一件事交给神,而是把整个人生交给神。
“终身”在原文中是复数的形式,意思不是某一个时间点,而是一生中的各种时节、各种阶段、各种遭遇、各种处境。换句话说,大卫是在说:主啊,我一生所有的时刻都在你手中。我年轻的时候在你手中,年老的时候也在你手中;成功的时候在你手中,失败的时候也在你手中;健康的时候在你手中,患病的时候也在你手中;明白的时候在你手中,不明白的时候仍然在你手中。

请注意,大卫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在王宫里享福的时候。诗篇31篇不是一首顺境中的赞美诗,而是苦难中的祷告:整篇诗篇写满了危险、仇敌的毁谤、逼迫与恐惧。大卫说:“我听见了许多人的谗谤,四围都是惊吓。”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人忘记的死人,像一个破碎的器皿”。(参《诗篇》31:12—13)然而,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大卫却赞美并仍然宣告:“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他没有说敌人多么凶狠、自己一定要推翻他们,而是转向神。这不是神学院课堂里的神学定义,而是风暴中的信心宣告,是黑夜里的敬拜,是患难中的安息。
1、面对示每的咒骂:越过人的手,看见神的手
大卫的一生中有许多这样的时刻。有一次,大卫逃避押沙龙叛乱,走在路上,有一个名叫示每的人,一边走一边咒骂他,又拿石头砸他,扬起尘土羞辱他。按理说,大卫身边的人抬手就可以把这个人除掉,洗鲁雅的儿子亚比筛就对大卫说:“这死狗岂可咒骂我主我王呢?求你容我过去,割下他的头来。”(《撒母耳记下》16:9)
但大卫却回答:“由他咒骂吧!因为这是耶和华吩咐他的。或者耶和华见我遭难,为我今日被这人咒骂,就施恩与我。”(参《撒母耳记下》16:11—12)大卫既相信示每要为自己的恶负责,同时也相信神允许了这件事发生,这正是护理世界观的眼睛。大卫没有说示每是义人,更没有说咒骂是对的;但他没有只看见示每的口、示每的石头、示每的尘土,反而越过人的恶意,看见了神看不见的那只手。他知道人可以咒骂,但神仍然掌权;人可以羞辱,但神仍然护理;人可以伤害,但神仍能使用这一切来谦卑自己、管教自己、塑造自己、施恩自己。
这就是加尔文论神护理时特别强调的功课:信徒不是只看见人的手,也要看见神看不见的手。不是说人没有责任,示每仍然要为自己的恶负责。但大卫知道,即使人的恶真实存在,也没有脱离神护理的边界。大卫没有把自己交给人的咒骂,他把自己交在神手中。
2、面对扫罗的追杀:不用自己的手夺取神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更能显明大卫的信心。扫罗追杀大卫多年,尽管大卫将来要做以色列的王,但是扫罗却极其嫉妒、记恨他。有两次,大卫都有机会亲手杀掉扫罗。一次在隐基底的洞中,一次在哈基拉山的营中。从人的角度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是一个只看环境的人,可能会说,神终于把扫罗交在我手里了,我终于可以亲手结束苦难、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但大卫没有这样做。他说:“不可害死他。有谁伸手害耶和华的受膏者而无罪呢?我在耶和华面前万不敢伸手害耶和华的受膏者。”(参《撒母耳记上》26:9—11)这不是大卫软弱,也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大卫对神的主权与护理深深的敬畏。大卫不是没有机会改变处境,但他拒绝用罪恶的方法改变处境;他不是没有能力结束苦难,但他不愿意用自己的手抢夺神的手,不愿意用自己的时间抢夺神的时间。

大卫知道,神应许他做王,但神没有要他用杀害扫罗的方式登上王位。正确的事,还要用正确的方式,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去做,若不按照正确的方式,仍然不对。所以,大卫宁愿等候神,也不越过神、得罪神;宁愿继续受苦,也不愿用犯罪的方式替神成就应许;宁愿让自己的道路慢一点,也不愿把自己从神的护理中夺出来。这正是神护理的世界观信仰所带来的伟大安息。
一个真正相信神护理的人,不是没有行动,而是不越界行动;不是没有责任,而是不用犯罪承担责任;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把机会当偶像;不是没有痛苦,而是不让痛苦驱使自己取代神。这也正是护理信仰最宝贵的地方:护理不保证风暴不会来,也不保证人生没有眼泪,甚至不保证我们立刻明白神的作为。但护理保证风暴不在神手之外,眼泪不在神手之外,患难不在神手之外,人的咒骂不在神手之外,扫罗的追杀不在神手之外,甚至死亡也不在神手之外。
因此,大卫真正的平安,不是来自环境的改变,而是来自神自己的同在。我们常常以为只有环境改变了,问题解决了,未来确定了,才会有平安;但神常常不这样做,祂不是立刻改变环境,而是先改变我们的心,因为神要给我们的首先不是环境的安全感,而是祂自己与我们的同在。今天许多基督徒最大的困境,不是不知道神有能力,而是不确定神是否在带领自己。我们相信神创造天地、掌管万有,叫死人复活,给了我们救恩,这都没问题。真正的难题在于,我们很难相信神正在慈爱、智慧地带领我们每一天的人生,而且比我们自己的方式更好。
我们常常会问:为什么工作还没改变?为什么疾病没有离开?为什么等待这么久?为什么道路这么难?为什么未来如此模糊?为什么神不告诉我答案?《诗篇》31篇告诉我们,大卫也没有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同的是,他确信一件事:我的终身在神的手中。大卫没有说“我明白了你所有的计划”,而是说“我知道我在你手中”。这正是护理带来的安息:不是因为看懂了人生,而是因为认识那双看不见的手;不是因为掌控未来,而是因为确信未来在神的手中;不是因为风暴停止,而是因为知道风暴中的我仍然在父神的手中。所以真正的信心,不是把神变成我计划的执行者,而是把我交给神的计划;真正的平安,不是神照我的意思安排,而是相信神的安排比我自己折腾更好。

五、约伯的眼睛与黑暗中的敬拜
在看不懂的护理中,寻找真实的安息
或许有人会问:如果神的护理真的如此美好,为什么祂有时会允许我们经历如此深的黑暗,甚至连解释都不解释、只是沉默?为什么祂允许义人受苦?为什么祂允许约伯经历失去一切?对于这个问题,《圣经》把我们带到另一位神的仆人约伯面前。在看不懂的护理中,寻找真实的安息。
约伯是个义人,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突然间失去了一切——财富、儿女、健康、尊严,甚至连最亲近的人,妻子和朋友都不理解他。从人的角度看,约伯的人生完全崩塌。如果有人有资格质问神,似乎就是约伯;如果有人有理由怀疑神的护理,似乎也是约伯。
更重要的是,我们读《约伯记》第一章和第二章,知道一件约伯自己并不知道的事:天上发生了一场属灵争战,神允许撒但来试炼约伯,神有更高的计划、更深的目的,但这一切约伯完全不知情,神也从未告诉他。天上所发生的,约伯不知道;地上所发生的,约伯只看见了很小的一部分。人天然的渴望,就是要求神交代这一切;人天然想自己坐在审判席上,判断一切,包括判断神。
但《约伯记》让我们震撼的是:神不仅一开始没有告诉约伯,祂最后向约伯显现的时候仍没有解释这一切。祂完全没有解释,只是显明自己。神从旋风中问约伯:“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你若有聪明,只管说吧!”(《约伯记》38:4)神带着约伯观看祂的创造——海洋、星宿、飞鸟、走兽,整个宇宙,仿佛在说:如果你连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都无法掌管,又怎能测透整个宇宙的计划?如果你无法理解我的创造,又怎能完全理解我的护理?
许多时候,我们读《约伯记》,以为神在责备约伯,其实不是。神,这是在医治约伯。因为,约伯最大的需要,并不是得到一个解释,而是重新看见并认识神的慈爱、良善与大能。这也正是为什么《约伯记》这卷书的高潮,是约伯最后所说的话:“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约伯记》42:5)
请注意,约伯没有说“主啊,我终于明白了”,而是说“我看见了你”。这正是护理信仰最深的地方。我们真正成熟的信仰,不是终于看懂了神,而是在看不懂的时候,我们仍然信靠神。这正是加尔文不断强调的:神护理最大的奥秘,不在于神为何如此行,而在于人是否愿意在不完全明白中,仍然敬畏祂。

今天许多人离开神,并不是因为找不到答案,而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不是答案。人天然想自己坐在审判席上,想判断一切,包括审判神。想要求神交代一切,知道所有的理由;但《约伯记》告诉我们,有些时候,神不会把计划交给我们,因为神早已把祂自己赐给了我们。我们思想一下,哪个更宝贵,究竟是知道神的计划,还是得到神自己,认识神自己?
当约伯真正看见神的时候,虽然许多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释,但他的心已经安息了。在神的护理中安息,这是许多基督徒生命成长中的重要功课。我们太想知道:神下一步要做什么,为什么打开这扇门,为什么关闭那扇门;但随着信仰的成熟,我们渐渐发现,最重要的不是知道神下一步做什么,而是知道神是谁。因为当我认识祂的时候,即使不知道前面的路,我仍然能够往前走;即使不明白原因,我仍然能够信靠;即使在黑夜里,我也不怕,因为父神没有离开我。
六、基督与十字架——最大的护理
在最深的黑暗中,看到神掌管万有的手
《约伯记》已经把护理带到了一个深处;但《圣经》中还有一个地方,把护理带到了最高峰——那就是十字架。
在十字架下面,不仅约伯看不懂,所有旁观的人也都看不懂,甚至连跟随的人也看不懂。人们只看见失败、羞辱、黑暗、死亡,仿佛神的计划彻底失败。但后来人们最终发现:最大的黑暗,正是最大的护理;最大的苦难,正是最大的救赎。
如果说亚哈斯让我们看见:神如何掌管历史;大卫让我们看见:神如何掌管人生;约伯让我们看见:神如何掌管苦难;那么十字架则让我们看见:神如何掌管救赎。事实上,整本圣经中,最难理解神护理的时刻,还不是《约伯记》,而是各各他。
试想一下,如果当初是你站在受难日的下午,站在十字架下面,你会看见什么?一个被钉流血的耶稣,被羞辱的耶稣,被人弃绝、正在死去的耶稣;你会看见门徒四散,群众讥笑,宗教领袖仿佛得胜,罗马帝国仿佛得胜,黑暗笼罩大地。如果那天有人问你,神的计划在哪里,你可能完全回答不出来。因为从人的眼光看,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弥赛亚死了,盼望破灭了,门徒四散逃跑,神国没有来临,一切仿佛都已终结。

这与亚哈斯的问题其实一样:亚哈斯看见环境,看不见应许,更看不见护理;而十字架下面的人同样看见环境,却看不见应许与护理。然而,他们看见失败,神却在成就得胜;他们看见死亡,神却在成就生命;他们看见黑暗,神却在成就荣耀。神和人看见的并不一样,他们看见的是结束,神其实正在开始一个新的创造、新的更新、新的时代。这正是护理最伟大的奥秘:神最伟大的工作,往往隐藏在最不像神工作的地方;神最伟大的得胜,往往隐藏在最像失败的时候;神最伟大的荣耀,往往隐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后来,使徒彼得回头再看十字架,深感羞愧,当年他也曾三次不认主。他后来说:“他既按着神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你们就藉着无法之人的手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杀了。”(《使徒行传》2:23)这里有两层真理:一方面,人真的犯罪了,祭司长犯罪,彼拉多犯罪,犹大犯罪,他们都要为自己的罪负责;但另一方面,这一切都没有超出神的护理,因为基督乃是“按着神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
换句话说,十字架不是计划之外的意外,正是计划之中的救赎。十字架不是神看见世界失控以后,不得不赶来救火。不是撒但赢了一局,神再临时反击。不是人类把历史搞砸了,神才仓促补救。
不是的!十字架乃是父神从创世以前就在基督里所定的救赎旨意;是神在历史中护理万有、统管次因、引导万事,最终成就救恩的最高峰。人在十字架上显出了最大的罪恶;神却在十字架上成就了最大的救赎。人在那里以为自己除掉了基督;神却在那里借着基督除掉了罪。人在那里制造死亡;神却在那里赐下生命。所以,十字架不是神护理的失败,乃是神护理的中心、奥秘与荣耀。
如果神能够掌管十字架,祂还有什么不能掌管的呢?如果神能够使用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恶,成就最大的救恩,还有什么苦难能够脱离祂的手呢?这正是保罗在《罗马书》所得出的结论:“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罗马书》8:32)
请注意,保罗没有从环境推论神爱我们。他没有说,如果顺利,就证明神爱你,如果健康、成功,就证明神爱你。不是的!保罗是从十字架推论神爱我们,因为十字架已经证明神把祂最宝贵的独生子都赐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基督徒最大的把握,从来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神既然把祂的独生子都赐给了我们,祂还有什么好处不给我们呢?祂又怎会不护理我们呢?

有时候我们会说:如果神让我看见未来,我就放心了。其实不是。真正让我们平安的,不是看见未来,而是看见十字架。因为唯有十字架告诉我们:那位掌管历史的神,也是爱我们的父。那位护理万有的神,也是为我们舍下独生爱子的神。因此,护理并不是冷冰冰的宿命,乃是父神的护理;护理不是命运,乃是天父的手。
这就是为什么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最后所说的话,与我们今天分享的主题如此契合:“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参《路加福音》23:46)在人看来,这一幕一切都已经结束,但耶稣却把自己交在父的手中。因为祂知道,父的护理从未失败,父的计划从未失误,父的慈爱从未改变。三天以后,基督的复活果然证明了这一切:父神果然掌权,父神果然信实,父神果然成就了祂的旨意。
这也正是我们今天最需要学习的功课。我们常常活在自己的“受难日”,等待压力、疾病、眼泪、黑暗与各种不确定,于是怀疑神在哪里,神在做什么,神是否忘记了我们?但十字架提醒我们:我们看见的只是星期五,而父神已经预定了复活主日——我们每一个主日,都是复活节。我们看见的是坟墓,父神看见的是复活;我们看见的是火把,父神看见的是冒烟的火把头;我们看见的是风暴,父神看见的是已经完成的得胜。
福音不仅告诉我们:你的罪得赦免了,你将来会进入永生。福音也告诉我们:你的人生就在父神的手中,你的家庭在父神的手中,你的教会在父神的手中,你的时代在父神的手中,你的国家在父神的手中,你的民族在父神的手中,你的终身在父神的手中。
今天无论我们面对什么环境,无论对未来有多少不确定,我们都可以和大卫一起说:“我终身的事都在你手中。”我们更需要效仿耶稣,宣告:“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因为人生最大的悲惨,不是遭遇风暴,而是不认识掌管风暴的神;人生最大的福分,也不是风暴立刻停止,而是在风暴之中,知道自己仍然在父神的手中。当世界越来越不确定的时候,我们凭什么可以不恐惧?不是因为我们知道未来,也不是因为我们能够掌控未来,而是因为我们深深知道:福音不仅应许救恩,也应许护理;不仅应许永恒,也应许今天。
因此,我们要在每天的小事上学习信靠天父的护理,也要在时代的大风暴中学习信靠天父的护理。因为那双托住一个信徒一生的手,也是托住整个教会、整个历史、整个世界的手。

七、结语与呼召
我们今天从神的护理谈起,从亚哈斯谈到大卫,又谈到约伯,最终谈到十字架,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当世界似乎越来越不确定的时候,我们基督徒凭什么可以不恐惧?今天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担忧:有人担忧身体,有人担忧工作,有人担忧家庭,有人担忧儿女,有人担忧教会,有人担忧这个时代。我们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似乎也都是各种不好的消息,我们的心也难免像亚哈斯一样被风吹动,像林中的树一样摇动。
然而,神借着祂的话再次提醒我们:不要只看环境,不要只看敌人,不要只看风暴,不要只看黑暗。因为环境之上还有应许,应许之上还有护理,护理之上还有那位坐在宝座上的父神。也许,今天神没有向你解释所有的事情,也许有些问题你仍然搞不明白,有些眼泪你仍然没有停止,有些祷告你仍然在等待回应;但神今天邀请你做一件事——不是完全明白,而是完全交托;不是测透了解神的计划,而是信靠神的心;不是抓住未来,而是抓住基督。因为福音最宝贵的应许,不是让你明白所有的答案,而是让你认识那位掌管答案的神。
我们再一次思想大卫的话:“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不是顺利的时候,不是成功的时候,不是明白的时候,而是终身的事都在祢手中。这双看不见的手,曾经引导亚伯拉罕离开吾珥,曾经保守约瑟经过埃及,曾经托住约伯穿越黑夜,曾经带领大卫走过旷野,曾经接纳十字架上的基督,也曾在第三天使祂从死里复活。这双手穿越古今,一直到我们。所以,今天我们也可以带着信心说: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知道未来在谁手中;我不知道道路通向哪里,但我知道谁在引导道路;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明天属于基督。
这篇信息,其实是我们学习加尔文《基督教要义》的一个果子。在学习中,我越来越发现,神学不是书架上的知识,而是信徒风暴中的锚。历代圣徒留下来的属灵财富,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而是为了坚固我们的信心。因此,如果你也渴望更深认识神,更深扎根于《圣经》,更学习在这个时代信靠神的护理,我也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因信查经”。让我们一起学习神的话语,一起学习历代教会的智慧,一起学习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说:“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
此外,今天我也特别想对慕道的朋友们说:也许你今天听到这里,心里会有一种很深的触动。你发现,原来自己这些年一直很累。你努力生活,努力工作,努力照顾家庭,努力面对未来,努力把一切安排好。你不是不认真,你不是不负责,你甚至比很多人更努力。但你心里知道,你并没有真正的安息。因为你一直在靠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你怕失控、怕失败、怕疾病、怕失去、怕明天、怕未来、怕自己撑不住。

其实,《圣经》告诉我们,人最深的问题,不只是环境太难,也不只是人生太苦,而是我们离开了创造我们的神。我们,本来不是孤儿。我们,本来是被造来认识神、敬拜神、信靠神、活在祂爱中的人。可是,罪使我们离开父神。罪使我们自己作主。罪使我们想自己判断善恶,自己掌控人生,自己照顾自己。结果,人越想作自己的神,越活得疲惫;越想掌控一切,越被恐惧控制。
但今天福音要告诉你:你不必继续这样活下去。因为耶稣基督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祂不是远远地看着你在罪中受苦,也不是坐在天上冷眼旁观你的人生,而是亲自道成肉身,进入你的痛苦,担当你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又从死里复活。十字架告诉我们:神没有忘记这个世界,神没有放弃我们;你最大的罪可以被赦免,你最深的恐惧可以被除去,你漂流的人生可以重新回到父神的手中。
所以,今天你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更好的计划,不只是一个更稳定的环境,不只是一个今后更加勤奋的自己,追求更加成功的人生。你真正需要的,是回到父神的面前——承认自己不是神,不能拯救自己,不能掌控一切,需要耶稣基督作自己的救主,也作自己生命的主。
如果今天你愿意把自己交给耶稣,愿意相信祂为你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也相信祂从死里复活,愿意从今天开始,不再靠自己作主,而是把你的生命交到父神的手中,我邀请你现在跟我作一个愿意相信耶稣的祷告:
亲爱的天父,我承认我是个罪人,过去常常靠自己作主,自己掌控人生。我相信,耶稣基督是神的儿子,为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并且从死里复活。求祢赦免我的罪,接纳我成为祢的儿女。从今天开始,我愿意把生命交在祢手中,求祢作我的救主,也作我生命的主,带领我不再像孤儿一样活着,而是活在天父的爱、恩典和护理之中。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