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罗马》，思共和：制度可以复制，公民必须培养

作者：赵晓

最近，我开始认真看HBO 那部经典历史剧《罗马》（Rome）。

起初，我只是一般地观赏，但这次我想顺便思想罗马史。没想到，越看越激荡起我的思考。我所关注的焦点不是凯撒，也不是屋大维，更不是安东尼。而是：一个共和国，是怎样诞生，又怎样死亡的。有没有规律可以总结？

看着看着，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四个字：自由与共和。

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中国人谈了上百年的自由，却很少真正理解什么是共和？而共和国，恰恰是自由能够长期存在的制度基础。

为什么共和国首先诞生在罗马？

很多人以为，共和国首先来自伟大的制度设计。其实不是。罗马共和国首先不是制度，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罗马人：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一个自己的家庭。一群愿意共同守护家园的邻居。一个需要自己保卫的城邦。土地属于家庭。家庭培养责任。责任塑造公民。公民建立共和国。

罗马共和国，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

《罗马》真正的主角是谁？

很多观众最喜欢凯撒。也有人喜欢屋大维。但真正让我感动的，是两个普通百夫长：Vorenus（沃伦努斯）和Pullo（普罗）。他们不是英雄。却代表着共和国最后一代真正的公民。尤其是沃伦努斯。他守信用。讲荣誉。重家庭。忠于誓言。忠于职责。

他让我不断想到一句话：共和国真正依靠的，不是凯撒，而是沃伦努斯这样的人。没有这些普通公民，再伟大的制度，最后也会变成空壳。

罗马为什么会死亡？

这一部分，《罗马》拍得极其真实。

战争胜利了。财富来了。奴隶来了。贵族兼并土地。大庄园（Latifundia）越来越多。自耕农（Citizen Farmers）越来越少。失去土地的人，不断涌入罗马。

昔日拥有土地的共和国公民，渐渐变成领取免费粮食（Free Grain Dole）的城市贫民。后来，政治人物不仅发粮食，还提供角斗、赛马和各种娱乐。这就是著名的：“Bread and Circuses”（面包与马戏）。

当然，罗马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帮助穷人。圣经也教导我们关怀贫穷人。真正的问题是：责任，开始被福利取代；劳动，开始被依赖取代；公共参与，开始被娱乐取代。于是，共和国开始失去共和国之人，也就是民众基础、民情基础、社会基础、经济基础。

前面已经讲到：罗马共和国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它生长于私人产权；生长于家庭；生长于责任；生长于公民；生长于美德；最终，生长于经济学所讲的“共同信念”。

基于罗马共和国的兴衰，我总结出“共和国九律”:

第一律、公民至关重要：共和国不是先失去制度，而是先失去公民。

第二律、私人产权至关重要：私人产权不仅创造财富，更塑造责任；责任塑造公民，公民支撑共和国。

第三律、合格的公民生产合格的共和国，福利不能生产公民，福利公民将断送共和国。

第四律、制度是重要的，它限制权力，保护公民自由；但公民美德更重要，它支撑并维系共和国制度。

第五律、娱乐可以麻醉人民，却不能维系共和国。

第六律、公民自由与公民责任不可分开：人民越依赖国家，国家越支配人民。

第七律、共和国最大的敌人，不是暴君，而是人性，表现为公民美德的衰落。

第八律、共和国不是败给外敌，而是败给自己。

第九律、共和国首先是一种文明方向，一种共同信念，然后才是一种正规制度。

看《罗马》，其实是在看今天。

罗马共和国的兴衰，直接回应了近代中国最大的一个思想误区：以为制度可以设计，共和可以复制。罗马共和国的兴衰证明：制度可以移植；共和国不能移植。或者再进一步说：制度可以学习；公民必须培养；文明只能生长。这正是梁启超在《新民说》的核心思想：没有新民，没有新国；新民第一，制度第二。

为什么美国建国者如此痴迷罗马？为什么他们几乎都熟读李维、西塞罗和普鲁塔克？因为他们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罗马。他们是为了避免成为另一个罗马。他们知道：共和国最大的危险，不是没有制度。而是制度失去了支撑、承载它的人。所以，他们真正思考的问题不是：如何设计共和国？而是：如何持续培养共和国之人？我想，这恰恰也正是今天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中国当然需要自由，需要共和。但更需要能够承担自由、建设共和的公民。而公民，不会凭空产生，只能自然生长。公民成长于家庭；成长于教会；成长于学校；成长于公民社会；更成长于共同的信仰与共同的美德。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相信：一个民族真正的更新，一个国家真正的文明转型，不是先从制度开始，而是先从人开始，从新生命的觉醒与成长开始。制度可以一夜之间建立共和国的外在，但只有公民，才能以内在的生命支撑、维系共和国的屹立不倒、长盛不衰。

下周有一个特别的日子。

7月4日，美国将迎来建国250周年。

250年前，一群建国者不仅建立了一个新国家——美利坚合众国，更向世界提出了一个影响至今的重大问题：自由如何可能？共和国如何长久？围绕这一主题，下周四的《每周一课》，我将分享：《自由与共和：从罗马共和国到美利坚共和国》

我将从罗马共和国讲起，走进美国建国，再回望中国百年，一起探讨：自由从哪里来？共和国靠什么维系？中国真正的现代化道路究竟在哪里？

此外，7月4日按中国时间正值周日，我们还将举办：“山巅之城与自由共和——美国建国250周年特别礼拜聚会暨1212论坛”诚挚邀请大家参加，也欢迎转发邀请亲友，一同思想：美国文明的密码是什么？自由与共和的根基何在？中国文明转型的道路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