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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从现代足球看救赎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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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

——从现代足球看救赎与文明

作者:赵晓

编者按:当2026年第23届世界杯点燃亿万人的热情,让我们将目光越过赛场,追问现代足球何以诞生、文明何以生长、人类何以得救。从斗兽场到绿茵场,从巴别塔到十字架,从生命树到真葡萄树,这不仅是一篇关于足球的思考,更是一场关于文明、生命与福音的深度对话。

从斗兽场到世界杯

——人类为什么换了一种游戏?

最近全世界都在热看世界杯,尤其是明天(2026年7月20日)将迎来阿根廷对西班牙的决赛。几十亿人的目光,聚集在一块105米长、68米宽的草地上。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一夜之间成为英雄;也有人因为一次失误,久久不能原谅自己。大家都在问:谁会赢?谁会捧起大力神杯?

但今天,我想先说三句话:足球是一项了不起的运动。足球是一项值得感恩的运动。足球也是一项值得思想的运动。

一、足球为什么了不起?

首先,它是当今世界第一运动,影响力惊人。国际足联曾做过一次全球足球人口普查:全世界有30多万个俱乐部、170万支球队;经常踢足球的人约2.65亿;加上裁判和相关人员,直接参与者达2.7亿。上届世界杯,整届赛事触达约50亿人;决赛一场,触达约14亿人。本届(23届)世界杯,无论是电视还是主流媒体的收视率以及现场的参与度,再度突破往届;流媒体的播放已经高达数百亿,明天(2026年7月20日)的决赛,电视观众预计会达到18亿。联合国有193个会员国,国际足联却有211个会员协会——足球的“联合国”,比真正的联合国还大。所以,足球运动参与、观看人数最多,传播范围最广。但足球真正了不起的地方,还不只在于人多,更在于:它是一项自由人共同创造的运动。

我们知道,帝国有秩序无自由,共和国有自由也有秩序。足球是典型的共和国型运动。在这块草地上,有秩序,也有自由。22个人彼此竞争,又彼此成就;每一个人都有创造的个性,又共同服在规则之下;每一个人都拼尽全力想战胜对方,却必须承认:没有对方,就没有这场比赛。

足球的巨大魅力在于:足球场上的下一秒,没有人能够完全预先设计。教练可以安排阵型,却不能遥控球员的每一步;球员必须自己观察、自己判断、自己创造,也必须信任队友。个人不能被集体消灭,个人也不能把集体变成自己的工具。

足球因此不同于工程型的运动,而是生命型的运动。所谓“工程型运动”,是那些封闭环境下、高度标准化、依靠极度自律和重复训练来打破人类生理极限的项目,比如举重、跳水、体操,或者某些田径项目。它的逻辑是线性的、可预测的,成功可以被量化分解为每天练多少个小时、摄入多少克蛋白质、完成多少组动作。工程型运动,就像巴别塔,可以靠帝国变量(集中国力办大事,大量投入)来建造。

足球,恰恰是工程学运动逻辑的绝对反面。它是一个庞大的、非线性的、充满混沌的开放系统。足球场上,教练(权威)一旦布置完战术,比赛开始后他就失去了对场上的绝对控制。场上的11个人必须在瞬息万变的90分钟里,依靠自己的直觉、判断和创造力去独立解决问题。如果一个社会的基层逻辑是压抑个性和要求绝对服从(如:法老秩序、帝国模式),它就无法在球场上“生长”出能在绝境中灵光乍现的自由球员。

再就是,足球是长在社区里的。它的基础不是半官方的“足协”,更不是“国家体育总局”的红头文件,而是千千万万个自发组织的周末联赛、教区球队和学校社团。这些微小的共同体提供了足球生长的土壤。

另外,足球是一项极其吃“社会资本”的运动。11个人要形成一个无缝运转的整体,需要极高的相互信任、牺牲精神以及对规则的自发尊重。这种默契,是无法靠高压集训“逼”出来的,它只能来源于深厚的社会底蕴。生命型运动,只能靠“文明型变量”(自由人、公民社会、公民美德、圣约共同体等)来生长。

是的,足球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合作秩序。一支球队真正依靠的,不是个人能力,而是11名自由人能够彼此信任、彼此补位、彼此牺牲。这种能力,不是足球场生产出来的,而是在家庭、学校、教会、社区、俱乐部中一点一点学习出来的。足球,不过把一个文明早已形成的合作能力,浓缩成九十分钟。

所以,世界杯真正比拼的,不只是足球,而是文明。足球运动在它正常、健康的形态中,就像一个自由人的联合体,一座微型“绿茵共和国”:规则高过任何一方。球星不能凌驾于规则,教练不能凌驾于规则,俱乐部不能凌驾于规则;裁判也不是规则的创造者,只是规则的执行者。胜负不是由一个坐在高台上的君王决定,而是在共同承认的规则下,由双方自由竞争产生。这,就是足球的了不起,也是它真正的魅力所在。

二、足球为什么值得感恩?

我们今天看到的足球,并不是人类从来就有或理所当然就有的东西。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某一位天才独自在办公室里设计出来的,它与基督照亮的世界密切相关。现代足球的正式规则形成于19世纪的英格兰(1863年),但它的“出生证”上,不只有足球协会的签名,还有三种非常重要的共同体:学校、教会与工人社团。

一些球队由教会或教会背景的青年组织孕育;一些球队成长于教会学校和“刚健基督教”(Muscular Christianity)的品格教育(基督徒不光有爱、温柔谦卑,也不应是文弱和避世,也要培养刚健、勇敢以及合作的品格);一些球队则由铁路工人、兵工厂工人和地方社区自发成立。可见,第一个在现代足球出生证上签名的就是教会,现在英超那些百年豪门,很多出身于教会:埃弗顿,起源于卫斯理工会;阿斯顿维拉,起源于卫斯理的圣经班;南安普顿,由圣玛利亚教会的青年会创办,至今绰号“圣徒”;曼城凯尔特人队,前身是教区的牧师为流浪青年办的球队;苏格兰的凯尔特人队,是修士为贫民窟的穷人募捐而建的。他们建队时,未必想着创造世界杯。他们只是想祝福生命:让年轻人不要整天酗酒,不要在街头打架;让孩子锻炼身体,学习纪律,学习合作,学习承担责任,在共同活动中建立友谊和社区。他们只是忠心做眼前的小事。但是后来,上帝让这粒文明的种子长成了一棵大树:教会院子里的一场游戏,学校操场上的一次训练,工人社区中的一支小球队,最终长成了俱乐部、联赛、足总和世界杯。

19世纪是英国向全球宣教的伟大时代。当足球这项运动在英格兰的教会和工厂里生根发芽时,英国的宣教士们也带着那颗饱含基督文明基因的皮球,走进了中国最偏僻的角落。在贵州乌蒙山深处的石门坎——一个曾经连文字都没有、极度贫困封闭的苗族聚居区,一位名叫柏格理(Samuel Pollard)的英国循道宗宣教士来到了这里。他不仅为苗族人发明了拼音文字、建立了第一所西式学校和医院,还在大山深处建起了贵州历史上的第一个足球场(1905—1906年)。这不仅是贵州历史上的第一个足球场,也是当时整个中国西南地区最早的现代足球场之一。

柏格理本人毕业于英国的公学,深知“刚健基督教”中体育对灵魂的塑造力。他带着当地的苗族孩子,在崎岖的山地上平整土地,缝制简陋的皮球,开始奔跑、传球、遵守规则。他未必是想在这大山里培养出职业球星,更不是出于国家主义,他的目标是生命性的,只是希望通过这项运动,让这些长期受压迫的苗族青年学会昂首挺胸、学会团队协作、学会什么是公平与尊严。可是,就像在英格兰发生过的奇迹一样,上帝让这粒文明的种子在荒野中长成了大树。石门坎的足球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打遍西南无敌手,甚至连当时驻扎在昭通的军阀部队来比赛,也败在了这些苗族青年的脚下。到了20世纪50年代,贵州省参加全国足球比赛的队伍中,有一半以上的队员竟都出自这个深山里的小村庄。

不仅如此,在早期中国足球的历史上,基督教会在其中扮演了“拓荒者”和“孵化器”的绝对核心角色。早期的中国国家足球队,几乎全是由教会学校和基督教青年会(YMCA)的体系支撑起来的。今天中国的一个“国民级学术问题”就是“中国足球为什么搞不上去”,可是很少人知道:20世纪的上半叶,中国足球曾在远东地区称霸!在1915年至1934年间,连续十届远东运动会上,中国足球队拿下了惊人的九连冠,其最重要的人才储备库正是各地的教会学校。从基督教青年会、广东梅州巴色会、上海圣约翰大学,到北京由卫理工会创办的汇文书院,缔造了早期的国脚队伍,诞生了出自梅州五华的“亚洲球王”李惠堂。这些早年生长在自由、自愿、自主共同体,以及教会当中的年轻人,他们用现代公民的精神踢出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属于中国的、属于现代公民的运动史。这些都跟跟英国宣教息息相关。

从伦敦的共济会酒馆到利物浦的圣多明各教堂、再到贵州乌蒙山深处的石门坎球场,从不列颠的铁路工人到西南边陲的苗族青年,足球的生命力之所以如此顽强,是因为它从始至终都不是帝国机器规划出来的工程,而是伴随着信仰、教育、公民结社,一步步生长出来的文明果子。它承载着人类对自由、联结和规则最朴素的渴望。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却很少有人注意的现象:从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至今近百年间,赢得男子世界杯冠军的国家,全部来自长期处于基督教文明传统中的欧洲和南美国家。这不是说,只要信基督教就一定能赢球,更不能把相关性直接当作因果关系。但这一现象绝非毫无意义:这些国家语言不同、民族不同、政治历史不同,却大多长期经历了基督教文明对公共生活的塑造——圣约教会地方社团自治组织规则传统俱乐部文化人与人长期的守约与合作。

我所做的初步实证研究也发现:世界杯冠军并不集中在人口最多、最有钱的国家,却高度集中在公民社会相对成熟、俱乐部生态深厚的国家。这意味着:帝国可以买到球星,却买不到足球文明;国家可以建造宏大球场,却不能代替公民社会。

所以,现代足球不是帝国或帝王赐给世界的礼物,而是从基督恩典的土壤里,无数自由的生命共同体在历史中慢慢结出的果子。它代表着自由、共和与文明,所以值得感恩。

三、足球为什么值得思想?

足球背后,隐藏着一个远远超过足球的问题:人类,为什么会玩这样的游戏?现在,请大家暂时忘记比分,和我一起退到历史的远处,看两个体育场:一个是今天的世界杯球场;另一个是两千年前罗马的斗兽场。这两个地方,现场都有数万名观众,都有欢呼,都有明星,都有对抗,都有胜利者和失败者,甚至都有最雄伟的建筑和最先进的组织能力。可是,它们完全不是同一种游戏。

在斗兽场里,皇帝坐在高处,奴隶在下面流血,四周是灵魂麻木、心情亢奋的看客。比赛的高潮,是失败者被杀死;对手一旦被消灭,表演才算完成。谁来主宰这一切,甚至决定失败者的生死?罗马皇帝。战败的角斗士举手求饶,全场的目光转向皇帝的包厢:拇指向上,活;拇指向下,死。人的生命,成为权力的玩具;人的鲜血,成为帝国的娱乐;人的死亡,成为群众的狂欢。这样的游戏,火爆了六百年,场场满座。罗马最深刻的头脑不是没有皱过眉——哲学家塞内卡(Seneca)看完角斗,写信说自己的灵魂被败坏了,还留下过一句名言:“人对人,应是神圣的。”可是说归说,一个哲学家的不适丝毫不影响主流群众的狂热,一百年又一百年,看台从未空过一排。

真正的转折,来自一个新的信仰进了城。公元404年1月1日,罗马,新年的竞技正酣。看台的声浪里,忽然有一个身影翻过护栏,跳进沙地。那是一个从东方远道而来的修士,名叫泰勒马库斯Telemachus。他冲进两名角斗士之间,张开双臂,去分开那些相互挥砍的兵器。教会史家狄奥多勒Theodoret记下了接下来的事:感到被扫了余兴的观众怒不可遏,用石头把他当场砸死。消息传到皇帝霍诺留(Honorius)那里。皇帝做了两件事:把泰勒马库斯列入殉道者的名册;然后,下诏废止角斗。于是,罗马城有记载的最后一场角斗,就停在了这一天。

请注意:在此之前,禁止角斗的诏书下过很多道,都没有用。杀死角斗的,其实不是诏书——而是基督教一种对“人”的全新看法进了城:每一个人,包括奴隶、战俘、死囚,都是按上帝的形像造的。(启蒙分为三段:一段就是“何为人”,一段就是宗教改革之后的“人当何为”,第三段是启蒙运动的“人何以知”。启蒙运动正是从“何为人”的启示开始的——人是按上帝的形像造的。)因此生命尊贵这个命题一旦当真,把人的死亡编排成八万人的余兴节目,就不再是“口味太重”的问题,而是对创造主的亵渎。泰勒马库斯不是去提意见的——在他的世界里,沙地上那两个陌生人的性命,贵过八万人的狂欢,也贵过他自己的性命。所以,他跳了下去。杀死角斗的,不是一道诏书,而是一种对“人”的新看法。

一千五百年后,再看今天的球场。我看这次世界杯,最感动我的一幕是挪威对英格兰四强争霸赛。双方拼到加时赛,筋疲力尽,最后英格兰二比一获胜。终场哨响,英格兰主力贝林厄姆与挪威主力哈兰德紧紧拥抱。赛后接受采访,贝林厄姆说:“这场胜利属于每一个人。”(It is a victory for everyone)——其中,当然也包括对手挪威队,表达了对挪威队极其顽强、令人窒息阻击的最高敬意。这个拥抱还让我想到不久前看的《孤国春秋》:一千多年前,从挪威而来的北欧海盗,与阿尔弗雷德所代表的英格兰人杀得头破血流——村庄被烧毁、教堂被焚烧、百姓被掳走。那时两族相遇,意味着不共戴天、你死我活。而今天,他们的后代还在“打”——但已经不是用刀剑,而是用足球;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而是共同规则下的比赛。比赛结束,他们不再拔剑,而是拥抱。

我们常常以为,足球不过是一场游戏。但从文明史来看,能够把战争变成比赛,把仇敌变成对手,把杀戮变成竞争,把复仇变成握手,这本身是多么值得感恩的文明进步啊!如果说斗兽场是帝国的祭坛,那么绿茵场就是共和国的课堂。基督教亲手埋葬了帝国的运动,1500年之后又亲手接生了共和国的运动。斗兽场从基督教终结,足球场从基督教开始,这不是巧合,乃是基督的恩典。所以:斗兽场需要受害者;足球需要对手。受害者被消灭,表演才达到高潮;对手被尊重,比赛才能成立。斗兽场告诉我们:权力高过生命。现代足球秩序却告诉我们:规则高过双方,生命高过胜负,对手仍然是人。这不只是两种竞技,而是两种文明:一种文明,把人变成帝国机器中的耗材;另一种文明,让自由的人在共同规则下竞争、合作、创造,并且彼此承认。

从生命树到真葡萄树

——足球为什么能够生长?

于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出现了:人类为什么会从斗兽场这种帝国游戏,走向共和国型的现代足球?为什么现代足球没有诞生在最强大的帝国,却在英国的学校、教会、工人社团和地方俱乐部中慢慢长出来?关于这个问题,我在《从月球看地球》《帝国玩不转足球:一个实证研究》等课程和文章中作过历史与数据的分析,在此只讲一个结论:帝国变量决定一个社会能够集中制造什么;文明变量决定一个社会能够持续生长什么。我甚至愿意用一句稍微尖锐的话来说:黑社会玩不了高科技,帝国玩不转足球。帝国可以集中国力办大事,在古代,建长城、金字塔;在今天,建最宏伟的球场,买来最昂贵的球员,聘请最著名的教练,组织最壮观的赛事。但帝国很难用命令制造信任、自治、守约、自由合作,以及无数普通人世世代代对一项运动的热爱。因为球场可以建造,足球文明却只能生长。

可是,问题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规则写在纸上容易,但并不等于规则活在人心里——一部比赛规则,一天就能印出来;一群愿意守规则的人,却要经过很多年的塑造。信任也不是一句口号,它需要土壤。那么,这样的土壤,究竟从哪里来?愿意守约的人,究竟又是怎样长成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仅仅研究足球已经不够了。下面请允许我带大家翻开《圣经》——从头说起。我们要借着足球来讲生命,借着文明来讲救赎。

让我们顺着历史的河流往回走:从今天的世界杯回到伊甸园,看人类如何失落了起初的同在;从斗兽场走向巴别塔,看帝国如何把人变成了没有名字的砖块;最后,我们要从巴别塔,走向各各他的十字架。答案就在十字架上。福音的核心,就是生命亲自来到了死绝的土壤里。前面我们问:守约的人是如何“生长”出来的?主耶稣给出了回答,祂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翰福音146)祂又说:“我是真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参《约翰福音1515)人靠着自己无法生长出美德,除非枝子连在真葡萄树上,除非造物主的生命重新流淌进受造物的里面。这从上而来的生命,不仅拯救了人的灵魂,也正在一点一滴地更新着这个世界——甚至包括你正观看的草坪上,那项属于现代人类的运动。这一切究竟是如何一点点发生的呢?让我们一起来祷告、思想。

第一幕:起初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园子——人是连接生命树的敬拜生命

如果今天的人来设计世界,会怎么做呢?大概率会先建立政府,再建立法律、国家、军队、经济体系,然后说:文明开始了。但上帝完全不是这样开始的。上帝创世后,《圣经》描绘的第一幅画,是上帝亲手创造了一个园子:伊甸园

这是整本《圣经》中大家最熟悉,然而恰恰又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件事。花园,代表着生命及生命共同体的自然生长。它启示我们:上帝眼中,人类最先需要的,不是制度,而是生命。不是组织,不是工程,不是管理,不是效率——而是生命。所以《创世记》第二章不是先讲人做什么,而是先介绍:神把人安放在哪里。《圣经》说:

“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创世记29)

请注意:生命树不是人种出来的,不是亚当设计的,甚至不是亚当努力寻找到的;生命树是神预先在花园里为他安放好的。这就是《圣经》的次序:人的身份先于使命,生命先于工作。亚当什么时候开始有价值?不是他完成第一件工作——给动物起好名字的时候,而是神创造他的那一刻。在人还没有开始任何工作以前,上帝看着他,已经说他是“甚好”的。人不是靠工作来赚取身份;人是带着神造的形像,神圣的身份进入工作。

今天很多人活得非常累,因为整个世界都在向我们灌输一套相反的逻辑:“先证明自己,然后你才有价值。”考上名校才有价值,赚到大钱才有价值,拿到冠军才有价值。就像在世界杯里,冠军只有一个,但世俗的眼光会认为好像只有第一名才配被记住。这就是人堕落后,被“绩效”“成功神学”绑架的可悲光景。既然不需要靠成就来证明自己,那受造的人要做什么呢?答案是:去与神连接,让生命自然流淌出来

什么是“敬拜”?我们常以为,敬拜就是唱诗、祷告、聚会;但回到《圣经》,敬拜首先不是任何表面的宗教活动,而是一种内在的生命状态,一种极深度的“连接”——就像树根连接溪水,枝子连接葡萄树,受造的人连接造物的主。因此,人首先不是经济动物,不是政治动物,甚至不是文化动物。人首先是:有灵的活人,是用来敬拜的生命。

奥古斯丁说:“我们的心若不安息在里面,便永远不得安息。”这种安息就是敬拜。我们跟神连在一起,我们的心就安了,我们就有永恒的意义和价值,我们的灵魂就有了归属。为什么?因为人的本质是灵魂,身体只是帐棚。而人的灵魂只有在上帝里面,人才能找到孜孜以求的神圣且永恒的意义,人心才会停止流浪。然而,加尔文又一针见血地指出:“人的心,是一座不断制造偶像的工厂。”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人被造时,就带着敬拜的本能,人是不能停止敬拜,也就是停止生命连接的。当人离开了真神,失去了与生命源头的连接,他并不会变成真正的无神论者,他只会换各路的假神来拜。

什么是假神?你用什么来证明你的身份——“我是谁”;你用什么来定义你存在的终极价值,那个东西,就是你的神。你最害怕失去什么,什么就是主宰你的神。最终,你敬拜的对象,会反过来塑造你这个人的样子。拜真神的,会在真实的连接中,得着丰盛的生命;拜假神的,会在虚假的连接中,沦入虚空的虚空。这就是为什么《诗篇》第一篇在描绘一个蒙福的人时说:“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诗篇13)《诗篇》没有夸奖那棵树多么努力、多么拼搏,重点只有极其安静的一句话:栽在溪水旁。树,根本不需要拼命努力去结果子,它只要保持与溪水连接,生命自然就会流露,果子也会按时候结出来。所以,人生的首要问题从来不是“我能做什么”,更不是“我一定要建造个大工程”,才能证明“我是谁、我有价值、我厉害”;而是“我的生命连接于谁”

可是——伊甸园的生命原本是这样轻省、这样美好的,那人后来为什么开始转向了疯狂的自我证明,自我建造呢?为什么人堕落之后,《圣经》里描绘的不再是充满生机的园子,而是冰冷、残忍的巴别塔——帝国最早的模型?因为:人失去了生命树。

第二幕:失去生命树的人,为什么必然建造巴别塔?

伊甸园的悲剧,不仅是失去了一座花园,更是失去了一段连接。伊甸园里万物生长、欣欣向荣。有园子,有河流,有生命在繁衍生息;人与神同行,人与人同行,人与土地和谐——最重要的是:人与生命的源头——上帝,紧紧连在一起。

可是,《创世记》第三章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转折,也是一切人类文明史真正开始的地方:人悖逆了神,吃了上帝吩咐不可吃的那分辨善恶树的果子。虽然人没有立刻肉身死亡,但人与生命的源头——上帝,断开了。这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圣经》说:“于是把他赶出去了;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创世记324)

请注意:《圣经》没有说神让天使把守一棵树,而是说,把守道路。因为人真正失去的,不只是伊甸的花园和那棵树,而是一条道路——一条通向生命的路。人永远不可能再凭着自己回到生命的花园,与神的生命连接了。整本《圣经》,从这里开始,其实都在回答一个问题:堕落、流浪的人,怎样才能重新回到生命的源头?

失去了生命树的人,开始寻找另一条路,一条脱离神、依靠人本主义自我救赎的路。于是,《创世记》第十一章出现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奇观:巴别塔。

《圣经》没有先告诉我们塔有多高、砖有多少,《圣经》先告诉我们:他们为什么建塔。他们说:

“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创世记114)

请注意这三个词:我们来我们建造我们传扬。为何如此?很多人只看到人类的骄傲,却没有看到人灵魂的虚空。因为没有人真正愿意做一个毫无意义的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名字永远消失。人终其一生其实都在寻找:意义、价值、荣耀、身份、永恒——因为人原本就是为敬拜永恒而造的。当人失去了与神连接的神圣与永恒,人就想寻找替代:也许成功可以证明我,也许财富可以证明我,也许国家可以证明我,甚至——也许宗教表现可以证明我。人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敬拜,而是用受造物代替了创造主。

所以,巴别塔不是建筑学,不是城市规划,不是工程技术。巴别塔首先是一种人本主义的自我救赎。他们误以为:人可以自己救自己,可以自己建造意义、创造荣耀,可以自己解决人与天之间的问题。他们选择不要神赐的生命,自己造一个天堂。

在伊甸园,人堕落的起点是:我要自己决定善恶。到了巴别塔,堕落进一步升级为:我要自己建造意义。在伊甸园“生命型、圣约型”的世界观里,意义是被赋予的(如天赋人权、神圣契约),人要在敬畏与信仰中去领受。但在巴别塔“工程型”的世界观里,意义是被人自己建造的。这种“自己建造”的冲动,正是人类中心主义的极致。它意味着人类试图通过自建通天塔来证明:我们不需要上帝,不需要敬畏,不需要外部的道德律令,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主宰。

巴别塔的起因,是人们害怕“分散在全地上”。而巴别塔所代表的帝国模型,最恐惧的恰恰就是“分散的产权、多元的思想、自治的共同体”——也就是代表生命的“文明型变量”。它必须要用一套统一的语言、统一的意志,把所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圣经》特意强调了一个技术细节:“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创世记113)

在古代中东的圣约传统中,建造祭坛必须用未经凿过的天然石头。因为天然石头形态各异、不可替代,象征着每一个拥有独立灵魂、独特个性的“自由人”。而砖块,则是泥土经过统一模具压制、烈火烧造出来的工业标准化产品。无论是通向天际的巴别塔,还是埋葬法老的金字塔,帝国模式都需要通过极其宏大、整齐划一的“奇观工程”来震慑人心。在人本主义的秩序下,人不再是按照神之形象受造的、尊贵的“个体”,而是沦为了堆砌帝国金字塔的“耗材”

当塔成为一切,人就成了砖。砖是没有名字的,是可以互换的。坏了一块,换另一块——只要工程能完成,哪一块砖坏掉,没有人在乎。今天的世界正是如此:当一个国家只看见人口、数字、指标、产值、胜率、冠军,而渐渐忘记这个人是谁、这个孩子是谁、这个在内卷中失败的人是谁,“人”就已经开始变成砖,而不再是人。

还记得前面讲到的罗马斗兽场吗?它就是巴别塔世界观的剧场版:权力高高坐在上面,生命在下面流血,人成了耗材,死亡成了娱乐。翻开《圣经》,随处读到的谈论文明的高频动词,几乎全是生命语言:修理看守牧养结果子。上帝把人安置在园子里,给他的工作指令只有四个字——“修理看守”(创世记215):不是规划一个园子,更不是建造一座塔,而是照料一个正在生长的园子。

再翻开人类的政治经典,高频动词立即转换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治国平天下令行禁止——全是自上而下、施加于对象的动作;对象是静止的,动作是从外部强加的。两套动词,两种文明想象:一种把世界当作有机生长的园子,人的本分是栽种与守候;一种把世界当作机械人为的工程,人的雄心是规划与统辖。

讲到这里,相信大家终于明白了人类一切苦难的症结:人类失去了与生命源头的连接。在地上用自己的办法瞎折腾,特别喜欢用建造巴别塔来证明身份、寻找意义。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如果人已经失去了生命,如果巴别塔不能救人,如果人本主义建造的所谓文明也不能救人,那么,人还有希望吗?

《圣经》的回答是:有。但不是另一座更高的塔——成功神学;不是另一套更聪明的制度——“制度决定论”;也不是另一张更伟大的蓝图——建构理性主义的乌托邦。而是,另一棵树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另一棵树,而是那位真正赐生命的主。放弃对意义的自我建造,回归生命的源头,去栽种、去修理、去看守,去做一块不可替代的活的石头,而不是帝国塔身上的一块砖。

第三幕:十字架——上帝为什么没有给人另一座塔?

面对巴别塔的世界,神没有给人一种更先进的政治制度,没有给人一种更成功的发展模式,作为解决方案。为什么?因为,问题根本不是塔。问题是:死人,不会因为站得更高,就活过来。

如果生命没有正确地连接,再高的文明,最后也会腐烂。所以,《圣经》不是反对制度,不是反对法律,更不是反人文、反理性、反文明、反工程——《圣经》里有家庭、有政府、有律法、有理性、有商业、有教育、有城市、有艺术、有文化,最后的新耶路撒冷本身就是一座城。《圣经》真正告诉我们的是:这一切都要放对位置,不能把他们当成了生命的源头来连接。工程不能代替生命制度不能代替美德理性不能代替启示教育不能代替福音国家不能代替基督。因为这些都不能解决生命的两大难题:罪恶与死亡。

所以,上帝的方法,不是改善巴别塔,而是差遣祂的儿子来赐人生命。

《约翰福音》中,使徒约翰一开始,没有讲马槽,没有讲伯利恒,他直接说:“太初有道……生命在他里头。”(参《约翰福音114)祂,就是耶稣基督。请注意:不是生命来自祂,不是生命经过祂,而是:生命就在祂里面。伊甸园失去的,不是一棵植物;伊甸园失去的,是与生命之主的连接。所以真正回来的,也不是一棵树;真正来到世界的,必须是生命的主人。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6)这里“道路、真理、生命”不是三个概念,而是一个人——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没有说“我告诉你们一条道路”,祂说“我就是道路”。耶稣基督没有说“我解释生命给你们听”,祂说“我就是生命”。这是基督教与世上一切宗教、学问相比,最不同的地方。孔子告诉你怎样做人,哲学家告诉你怎样思想,政治家告诉你怎样建设国家,经济学告诉你如何创造国民财富,但耶稣没有首先告诉你“怎样”,祂告诉你:“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这便是福音。

今天很多人误会了基督教,以为它是一种更好的伦理、更好的家庭教育、更好的文明模式、更好的共和国、更好的运动。不,这些其实都是果子,福音首先不是这些。福音首先是:“生命亲自来到罪人当中死亡里面。

我特别喜欢《约翰福音》的一句话:“光照在黑暗里。”(约翰福音15a请注意,不是黑暗终于找到光,而是:光进入黑暗。整个福音都是这个方向:不是人上去,而是神下来;不是人寻找生命,而是生命寻找死人。所以,巴别塔与十字架,方向正好相反。核心向度:巴别塔,人往上;十字架,神下来。路径逻辑:巴别塔,人造路;十字架,神成为路。荣耀归属:巴别塔,人传扬自己的名;十字架,神舍弃自己的荣耀。价值趋向:巴别塔,别人死,我活;十字架,我死,别人得生命。

所以,我们看整个世界历史,就是两根木头:一根,人自己搭起来叫巴别塔;一根,神亲自背起来叫十字架。

第四幕:我是真葡萄树——人的失败,以色列的失败,与基督的得胜

我们要一起寻找那棵失落的生命树:从亚当的伊甸园到基督的宣告,解开“真葡萄树”背后的救赎密码以及生命法则。

如果故事停留在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福音已经足够伟大。但《约翰福音》还要带我们往前走。到了第十五章,耶稣又说了一句话,把整本《圣经》重新连在一起。祂说:“我是真葡萄树。”(约翰福音151a

请注意,耶稣不是说“我是一棵葡萄树”,祂说:我是真葡萄树。为什么偏偏是葡萄树,不是生命树,不是橄榄树?一般人未必明白。犹太人一听,立刻就明白——因为整个《旧约》,有一棵大家都知道的葡萄树:以色列。

《诗篇》八十篇说:“你从埃及挪出一棵葡萄树”(诗篇808a《以赛亚书》第五章更有名,上帝亲自唱了一首葡萄园之歌:我开垦土地,除掉石头,栽种上等的葡萄,筑墙,挖酒池,看顾它——然后,神等候它结好葡萄(参《以赛亚书》5:1—2)园子栽种照料结果子——是不是很像伊甸园?因为以色列就是新的园子:神把一个民族像树一样重新栽种在世界里,期待亚当没有完成的,以色列能够完成。

结果如何?很失败。以赛亚说:“他指望的是公平,谁知倒有暴虐;指望的是公义,谁知倒有冤声。”(以赛亚书57b神等候好葡萄,却结出野葡萄。这就是旧约让我们看到的最大的悲剧:摩西律法仍不能让以色列这棵葡萄树兴盛。请注意,《圣经》在这里告诉我们:人的问题,不只是外邦人的问题——不是只有埃及失败,不是只有巴比伦失败,不是只有罗马失败,当然也不是只有中国失败。《圣经》说:连神亲自栽种,赐下律法的葡萄树,也失败了。为什么?因为真正的问题,不在环境,不在制度,不在民族,不在教育,甚至不在神圣的律法;真正的问题生命是否与生命的源头连接。

亚当失败,以色列失败。所以整个旧约,都在等待生命的救赎:不是一个新的制度,不是一个新的民族,而是一个真正能让人有生命、结果子的生命树——真葡萄树。

于是,耶稣来了。祂站在门徒面前说:“我是真葡萄树。这句话是在宣告:等待生命得救赎的有盼望了,因为我就是生命亚当没有完成的,我来完成;以色列没有完成的,我来完成;律法没有完成的,我来完成。请注意:耶稣不是来帮助旧树多结一点果子,也不是来修理一下旧树。祂说:我就是那棵真葡萄树——伊甸园所启示的生命树所预表的真正的生命树。这是福音。

救赎史的交替,两棵葡萄树的对决。旧的葡萄树(以色列)与真的葡萄树(基督):前者是亚当的延续(新的园子),后者是伊甸园生命树的终极实现;前者依靠外在律法与制度,后者依靠内在的生命的联合;前者是结出野葡萄,带来流血与冤声,后者带来终极的救赎与生命的流入。

请思想:我们今天为什么能够结果子?是因为我们比亚当更聪明吗?比以色列更敬虔吗?比罗马帝国拥有更好的文明吗?都不是。我们唯一能够结果子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们接在了真葡萄树上。我们不是自己变成树,不是努力让自己长成树。我们是:接上去,与生命的源头紧紧连接在一起。所以,福音不是一种自我完善,不是一种人格升级,甚至首先不是一种价值观。福音首先是:联合——与基督联合。

枝子不会自己制造生命。枝子只有一件事:常在树上。因此,耶稣说:你们要常在我里面。”(参《约翰福音》15:4)不是努力一点,不是争气一点,不是证明一点,而是:常在。生命,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流出来的;生命,是流进来的——像汁液,从树干进入枝子。枝子只是领受,然后,自然生长、自然结果。

第五幕:枝子为什么一定结果子?——文明,是生命结出的公共之果

文明的植物学解剖:受造生命、双重恩典与现代社会的“借来的资本”。

到这里,我想给“文明”下一个定义:文明,是受造生命在上帝启示光照下结出的公共之果。这个定义有四层意思:

第一,文明不是神。它是受造的,所以不能成为偶像。

第二,文明不是机器。它首先是生命——没有生命,文明迟早空心。

第三,文明不是自主理性的产物,它需要上帝启示的光照。人当然有理性,科学当然重要,制度当然重要;可是,我们不能:堕入理性主义,把理性看作一切;科学主义,把科学当神;制度决定论,以制度代替生命。理性若脱离启示,制度若脱离真理,自由若脱离圣约,文明最后还是会滑回巴别塔。

第四,文明不是一个人的私人修养。它一定进入家庭、学校、教会、市场、法庭、大学、医院、艺术、科学、体育——成为公共生活。所以我称它:公共之果。它是生命:开花、结果、影响别人。

如果枝子真连在树上,它会长出什么?只长出教堂和主日崇拜吗?不是。它自然会长出圣约的生命与生命体:家庭、学校、医院、法律、市场、大学、艺术、科学、共和国、俱乐部、足球等等。这些都不是生命树,这些也不能救人。但这些,可以成为生命结出的公共果子,也就是文明的果实。

有人会问:是不是只有基督徒才能做这些事?也不是的。《圣经》还有一个伟大的真理,它被称为:普遍恩典。今天我不多讲这个神学概念,让我们睁眼看世界。有没有不信主的人仍然诚实?有。有没有没信主的优秀的医生、公正的法官、认真教书的老师?有。有没有没信主的值得尊敬的球员?当然有。为什么?因为上帝并没有把世界完全交给罪恶,祂仍然托住这个世界——像阳光,照好人,也照歹人。

如果说普遍恩典像阳光与雨露,那么耶稣基督的特殊恩典,就是接枝:一根野枝,接在真葡萄树上,于是生命开始涌动、生长。不再仅仅是“做好事”,而是恢复与造物主的关系:人开始认识父、爱基督、顺服圣灵、荣耀上帝,这是福音。特殊恩典不是代替普遍恩典;特殊恩典,成为普遍恩典真正的源头与方向。

为什么现代足球能够长出来?是英国人更聪明、更强壮、政府更会规划吗?都不是。足球不是计划出来的,它是长出来的。它长在基督化的土壤里,长在学校,长在教会,长在社区,长在自治俱乐部,长在长期守约的人群,长在一代又一代愿意教孩子守规则、尊重对手、承担责任、彼此合作的人中间。后来,这个世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项运动——有基督徒、有天主教徒、有犹太人、有不可知论者、有无神论者。为什么他们都可以踢足球?因为他们进入了一个已经长出来的从圣约开始的足球共和国的文明生态,享受着前人忠心播种、长期守约积累下来的公共果子。这就是普遍恩典在历史中的一种体现。

但是,我们要警醒——如果一棵树,不断摘果子,不断砍根,它还能活多久?这就是今天整个西方文明,也是整个现代文明必须面对的问题:文明可以继承果子,却不能永远脱离根。因为,就像枝子离开了葡萄树就不能做什么;离了基督,人类也不能作什么。

那么,又是谁先明白过来,把这些种子播下去的?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改变世界呢?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在自己的时代,忠心而已。

第六幕:他们没有计划改变世界——他们只是忠心栽种,上帝却叫它生长

如果我问:现代足球是谁发明的?有人说英国,有人说足协,有人说某所学校。这些答案都不完整。因为现代足球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发明出来的——它更像一棵树。没有人能说:“这棵橡树,是我发明的。”树,不是发明出来的;树,是长出来的。

十九世纪英国的许多乡村教会组织年轻人踢球,他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世界杯会有几十亿观众?没有。他们只是觉得:年轻人不要天天喝酒打架——来,我们一起运动,一起读《圣经》,一起学习纪律与合作。他们只是忠心,在上帝的花园里播撒了种子而已。可是后来,种子长大了。谁让它长成参天大树,硕果累累的?是神。所以,我越来越喜欢保罗的一句话:“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哥林多前书36)保罗没有说“我完成了”,他说:“我栽种。”亚波罗没有说“我建立了一个伟大的文明”,他说:“我浇灌。”他们都不负责结果——结果谁负责?神。这是整本《圣经》中关于历史最重要的一句话:神叫它生长。

今天的世界推崇的是人本主义的历史观:伟人改变历史,英雄创造历史,规律决定历史,科技推动历史,资本塑造历史。这些当然都有其影响。但《圣经》告诉我们,还有一件更深的事:生命,一直在地下长。没有人看见,可是它一直长生命的生长,是因生命之主;历史的背后,是因神在主宰——“神叫它生长”。

巴别塔所代表的帝国模式相信:只要工程够大,历史就会改变。所以帝国总喜欢宏伟计划、百年目标、集中力量,因为帝国相信:历史来自人的理性设计与强权建构。

但神的模式是生命模式,是花园、是树、是万物生长。《圣经》里,历史常常从一粒神拣选的小小生命种子开始:一个老人(亚伯拉罕),一个逃犯(摩西),一个牧童(大卫),十二个使徒,一间马可楼,一间家庭教会,一个修道院,一所学校,一个乡村教会,一群踢足球的年轻人。这些生命看起来都很微小,可是,与生命的源头上帝连接,上帝像园丁保守、护理着生命的种子一直长啊长,长成人类今天谈论的现代文明样式,用喜乐油代替丧衣,用共和国代替帝国,用足球代替斗兽场。

所以耶稣最喜欢讲什么?种子芥菜种面酵葡萄树撒种。因为神国不是工程;神国,是生命。生命是透过基督,与神连接的自然生长。

这里,我想讲一个人——阿尔弗雷德后人称他“大帝”。但他的大,不是因为帝国模式的疆域庞大,而是用生命所存留的信仰与文明的种子伟大。可如果问他:你有没有计划创造后来的大英帝国?没有。计划创造普通法?没有。计划创造英语文明、让英国成为向全球宣教的一个伟大的国家影响现代世界?都没有。那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在最黑暗的时候,守住种子——恢复教育、翻译经典、修订法律、培养下一代,等等。他没有看见后来的树,更没有看见果子。可是后来,种子长出了苗,苗长成了树,树长大结果,果实又大又美。阿尔弗雷德的伟大,不是因为他大且成功,而是因为:他忠心于基督,守护了那必将生长的伟大的信仰与文明的种子。

告别制造:放下“帝国图纸”,停止用工程思维和理性设计去强求历史与人生的结果。回归生命:成为历史的“园丁”,在微小的日常中忠心栽种、浇灌,保持与生命源头的连接。仰望主宰:安息于神的主权;放下对掌控的焦虑,笃信“生命一直在地下生长”。

不要试图发明一棵树,我们要在上帝的花园里播下并守望仰与文明的种子。

第七幕:不要再建塔,要常在基督里面——我们负责忠心,上帝负责生长

讲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这些都很好,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是国王,不是企业家,我也不会改变文明。”

请再听保罗的话:“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哥林多前书36)

神没有要求你完成历史,没有要求你建成一座伟大的塔,没有要求你拯救整个国家、改变整个时代。祂只是告诉你:“常在我里面。这是何等大的释放与鼓励!因为巴别塔告诉你:你必须成功,才有价值;你必须赢,才配活着;你必须证明自己,世界才会记住你。但耶稣说:“你先属于我,然后,你就会结果子。

今天,很多人的一生,其实就是在盖巴别塔:有人用学历盖塔,有人用财富盖塔,有人用孩子盖塔,有人用事业盖塔,有人甚至用服侍盖塔。人为什么这么累?因为人一直想证明:我值得活着。可是,如果你已经在基督里面,你还需要证明什么?父已经接纳你,子已经救赎你,圣灵已经住在你里面。你的身份,不是将来成功以后才有,而是在十字架那里,已经赐给你了。

所以,基督徒可以工作,却不需要靠工作证明自己;可以努力,却不需要靠努力获得身份;可以追求卓越,却不把卓越变成偶像;可以失败,却不会因此失去儿女的身份。为什么?因为枝子的生命,不是枝子自己赚来的,而是树给的;枝子长的葡萄,也不是出于枝子,而是出于真葡萄树,在生命的连接中,自然、自在、舒舒服服生长出来的。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福音,我会这样说:福音,就是葡萄树上的枝子,因生命连接于基督而自然生长、发旺。

想想,巴别塔的人,靠建造证明生命,因此顺序完全反过来了。世界说,“先做事,后有价值”;福音说,“先有生命,后结果子”。世界说,“先成功,才配被爱”;福音说,“先被爱,所以才能去爱,去忠心”。世界说,“先改变世界”;福音说,“先归向基督,然后,让生命慢慢长,让神来改变世界”。

所以今天,如果你问我:怎样改变中国?我不会先回答制度,不会先回答政策,甚至不会先回答教育。这些都重要,但如果没有生命,它们最后都会重新变成新的巴别塔。唯有生命与耶稣基督连接,生命的活水回来了:制度才有灵魂,法律才有公义,市场才有诚信,学校才有教育,家庭才有爱,共和国才有公民、足球,才有大道与精神。文明,才真正开始生长。

这里,我想请大家再听一次主耶稣的话,不要把它当作一句熟悉的话从耳边飘过;而是把它当作整本《圣经》对整个人类文明、也是对我们每一个人,最后的回答:

“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约翰福音155)这里的“不能作什么”,不是说你不能赚钱、不能盖房子、不能建立一个国家——历史已经证明,这些人都可以做。它真正的意思是:离了生命,一切最终都不能结出永恒的果子。离了基督,可以有工程,却没有生命;可以有帝国,却没有生命树;可以有巴别塔,却没有伊甸园;可以有人的荣耀,却没有永恒的盼望。

世界杯终究会结束。冠军,明天就会成为历史;球星,终究会退役;每一座球场,有一天都会老去;每一个共和国,都会面对自己的危机;每一个文明,都会接受历史的考验。但是,有一棵树,永远不会枯干。那就是:真葡萄树。

结语:从世界杯回到生命树

本文从世界杯开始,最后却回到了伊甸园。因为整本《圣经》,其实都在讲一棵树。

起初,神赐下生命树。后来,人离开生命树,开始建造巴别塔。最后,神没有帮助人把塔建得更高——神差遣自己的儿子,挂在木头上。然后,主耶稣告诉我们:我是那真葡萄树。一切真正的生命,都从祂而来;一切真正的文明,都只是祂生命所结出的公共果子。而《圣经》的最后,又把我们带回那棵生命树。《启示录》说:“天使又指示我在城内街道当中一道生命水的河,明亮如水晶,从神和羔羊的宝座流出来。在河这边与那边有生命树,结十二样果子,每月都结果子,树上的叶子乃为医治万民。”(启示录2212)

请注意:《圣经》不是结束于一座帝国,不是结束于一座巴别塔,不是结束于一个伟大的工程。《圣经》结束于一棵树。因为上帝从起初,就是用生命,而不是用工程,来更新世界。

一棵树,从根系到枝条到果实:根系是源头,枝条连接,果实是产出。主耶稣是真葡萄树,一切真正的生命,都从祂而来;信徒与教会,仅仅是生命流通的管道;一切真正的文明,都只是祂生命所结出的公共果子。

巴别塔代表帝国的工程,生命树代表上帝的赐予,两种范式的核心隐喻、运作逻辑、神的回应、最终结局都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巴别塔,核心隐喻:冰冷的砖石与脚手架;生命树,核心隐喻:流动的河水与结实的树。巴别塔,运作逻辑:人为的建造;生命树,运作逻辑:自然的生长。巴别塔,神的回应:语言变乱,工程停滞;生命树,神的回应:挂在木头上,赐下真葡萄树;巴别塔,最终结局:无法建得更高的废墟;生命树,最终结局:医治万民,每月结果子。

请问:你的生命将投入哪一种范式?

不要把一生都花在建造巴别塔;请把一生,连接在真葡萄树上。在那里,你会得到生命;在那里,你会找到身份;在那里,你会学会忠心;在那里,你会结出果子。而那些果子,也许你这一代看不见全部。但那位栽培的人,一定知道。因为,我们负责忠心,上帝负责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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