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善商：不确定世界中的确定——从经济学的不确定性，到加尔文神的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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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善商：不确定世界中的确定——从经济学的不确定性，到加尔文神的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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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善商：不确定世界中的确定——从经济学的不确定性，到加尔文神的护理

作者：赵晓

经济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不确定性（Uncertainty）。

所谓不确定性（Uncertainty），并不只是主观上的“我不知道”，也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未来不可知”，而是指人在面对未来时，无法完全掌握所有信息，也无法准确计算所有可能结果，更无法穷尽未来所有可能状态的处境。

换句话说，不确定性并不只是“未来不可知”，而是人的理性站在复杂市场与开放未来这片认知大海面前，必然显出的有限。理性的尽头，就是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迫使人承认：自己不是神。

谈论不确定性的文章可谓汗牛充栋，但若用公式表述，会非常清晰：

不确定性（Uncertainty）= 信息不完全（Imperfect Information）× 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 未来开放性（Open-ended Future）→ 理性的尽头，敬畏的起点。

这里的“×”，不是严格数学意义上的乘法，而是表示三者之间的交互、叠加与相互放大。

信息越不完全，理性越显有限；理性越有限，未来越显开放；未来越开放，信息与理性的边界也越清楚地暴露出来。三者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人面对市场、历史与人生时无法逃避的不确定性。

让我们对公式中的三个概念略加解释：

第一、信息不完全（Imperfect Information）

人无法掌握全部事实，也无法获得所有相关信息。市场参与者不知道消费者明天真正想要什么，不知道竞争对手会采取什么策略，不知道政策会不会突然转向，也不知道国际局势、金融环境、技术路线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第二、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

即使人掌握了一部分信息，也无法无限计算、无限分析、无限预测。人的认知能力、时间、注意力、判断力和计算能力都是有限的。人会受到经验、情绪、偏见、利益和恐惧的影响。因此，人不仅“知道得不够”，且“算不尽、看不透、判不准”。

第三、未来开放性（Open-ended Future）

未来并不是一个已经被完全列举、完全概率化、完全写好的结果集合。许多未来状态，是在人的行动、创新、冲突、制度变化和历史事件中逐步展开的。技术革命、战争爆发、制度转向、金融危机、消费者偏好突变、黑天鹅事件，都不是简单依靠过去数据就能完全推导出来的。

因此，不确定性并不只是信息问题，也不只是计算问题，更是人面对未来开放性时的根本处境。

另外，一般人常常把不确定性（Uncertainty）等同于风险（Risk）。但经济学更精确地区分了这两个相关却不同的概念。

第一、风险（Risk）

风险是指未来结果虽然不确定，但各种结果的概率大致可以估算。比如，保险公司可以根据大量历史数据估算事故发生概率；投资者也可以根据历史波动率、资产相关性和概率模型评估某类资产的风险。

第二、不确定性（Uncertainty）

不确定性则更深一层。它指未来结果本身难以完全列举，概率也难以准确计算。换句话说，风险是可以概率化的不确定；不确定性则是难以概率化、难以完全建模、难以被历史数据穷尽的未来开放状态。

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Frank H. Knight）在《风险、不确定性与利润》（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中，经典地区分了风险（Risk）与不确定性（Uncertainty）。他认为，企业家利润（Entrepreneurial Profit）并不主要来自可计算的风险，而是来自对不可完全计算的不确定性的判断、承担与应对。换句话说，如果未来完全确定，价格、需求、成本、技术、政策和竞争格局都可以被准确预测，那么企业家就没有真正的判断空间，也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利润。利润，某种意义上，正是企业家在不确定世界中作出判断、承担责任、发现机会，并承担相应后果之后所得的回报。

而市场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复杂系统（Complex System）。

价格会波动，需求会变化，技术会迭代，政策会转向，人心会摇摆，战争、瘟疫、金融危机、产业变革，都可能突然临到。市场不是一台机械钟表，而更像一个由无数人、信息、预期、制度、资源和偶然事件交织而成的复杂秩序。

所以，从经济学角度看，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企业家们尤其活在不确定性的前线。

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有一句名言：“长期来看，我们都死了。”In the long run we are all dead.这句话冷峻地道出了人的有限性：人可以预测，可以计划，可以建模，可以推演，但人无法真正掌控未来。未来对人而言，总有无法穿透的黑暗。

然而，问题正在这里。当科学、经济学走到自身解释边界时，都会触及终极问题，而终极问题必须进入神学。科学研究受造界的秩序，最终会追问创造主；经济学研究人在稀缺、选择与不确定中的秩序，最终会追问护理之神。

科学的尽头，是创造；经济学的尽头，是护理（Providence）。

经济学可以解释不确定性，却不能最终安顿不确定性；它可以分析风险，却不能回答世界是否有主。这个问题，必须转向神学。

科学研究受造界的秩序，最终会追问创造主；经济学研究人在稀缺、选择与不确定中的秩序，最终也会追问护理之神。经济学可以解释不确定性，却不能最终安顿不确定性；它可以分析风险，却不能回答世界是否有主。这个问题，必须转向神学。

如果世界充满不确定性，那么人是否只能在焦虑中生存？如果市场充满不确定性，那么企业家是否只能在风险中搏命？如果人生充满不确定性，那么信徒是否只能在命运面前颤抖？

经济学告诉我们：不确定性是市场与企业家利润的重要来源。但神学要进一步追问：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究竟是无主的，还是有主的？

从人的角度看，未来确实是不确定的；但从神的角度看，未来并不是失控的。人面对的是不确定性（Uncertainty）；神施行的是护理（Divine Providence）。这正是我们需要转向圣经启示的地方，也正是加尔文（John Calvin）在《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中关于神的护理（Divine Providence）之教导的深刻意义所在。

加尔文不是否认世界对人而言充满不确定性。相反，他清楚知道，人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能凭自己的理性掌控明天。但他更强调：人的不确定，并不等于世界的无主；人的有限认知，并不等于历史的失控；人的不能预见，并不等于神没有掌管。

因此，神学给出的答案不是取消不确定性，而是在不确定性之上宣告一个更深的确定：世界对人是不确定的，但世界在神手中不是失控的。这就是加尔文所说的神的护理。这也是不确定世界中，信徒最大的确定。

一、不确定性，不等于世界无主

从人的角度看，未来确实是不确定的。

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企业家不知道市场会怎样；投资者不知道价格会怎样；父母不知道孩子未来会怎样；病人不知道身体会怎样；教会不知道环境会怎样。所以，圣经并不否认人的有限。

箴言说：“人心筹算自己的道路；惟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箴言》16:9）这句话非常深刻。人可以筹算道路，但不能掌控脚步。人可以计划未来，但不能主宰未来。人可以管理风险，但不能消灭风险。这正是人的真实处境。

但加尔文提醒我们：从人的角度看，未来是不确定的；从神的角度看，未来却不是失控的。世界不是被偶然支配的。市场不是被命运支配的。历史不是被恶人支配的。人生不是被混乱支配的。在一切不确定之上，有一位确定的神。

人的不确定，来自人的有限；世界的确定，则来自神的无限。人不知道，不等于神不知道；人不能掌控，不等于世界失控；人无法穷尽未来，不等于未来没有主。

如果说人的不确定性可以用一个经济学公式来表达，那么神与世界的关系，也可以用一个“数理神学公式”来表达：

神的护理（Divine Providence）= 全知（Omniscience）× 全能（Omnipotence）× 全善（Omnibenevolence）× 主权旨意（Sovereign Will）→ 世界的确定，信徒的安息

其中：

全知（Omniscience）：神知道一切；
全能（Omnipotence）：神能成就祂所定的；
全善（Omnibenevolence）：神的护理不是冷酷权力，而是良善慈爱；若只有全知与全能，而没有全善，护理就会被误解为冷酷命运；但圣经启示的神，不只是掌权者，更是父；
主权旨意（Sovereign Will）：神不是旁观者，而是历史的主。

当然，这不是严格数学意义上的公式，而是思想上的表达。它要说明的是：神的护理，来自神的无限：祂全知，所以没有信息缺口；祂全能，所以没有执行障碍；祂全善，所以祂的护理不是冷酷命运；祂有主权旨意，所以历史不是无主漂流。

因此，人的理性走到尽头，看见的是不确定性；信心仰望神的护理，看见的却是确定性。

这不是说人信靠神，就变得能解释所有未来，也不是说信徒可以预知一切道路；而是说，未来虽然向人隐藏，却没有向神隐藏。我们不知道明天，但明天不在神之外。

因此，神学不是否认人的不确定，而是指出：人的不确定，不等于世界的无主性；人的有限性，不等于历史的失控性。

二、神的护理，不取消人的筹算

有些人一听神掌管万事，就误以为：既然神都定了，那我就不用计划了。这不是信心，而是宿命论；放在今天的话语中，也是一种属灵化的“躺平”。

加尔文坚决反对这种想法。

他说，神限定我们的生命，同时也把保护生命的责任交托给我们；神安排保守生命的方法，也赐给我们预料和预防危险的能力。换句话说：神不仅预定结果，也预定方法。这是理解神护理非常关键的一点。

神可以直接护理世界，但祂常常不是绕过祂赐下的方法来护理，而是借着方法来护理。因此，谨慎、计划、预算、制度、风险管理、专业判断，并不是不属灵。它们可以成为神护理世界的工具。

对企业家来说，这一点特别重要。信靠神，不等于不做现金流管理；交托神，不等于不审查合同；相信神带领，不等于不研究市场；承认神掌权，不等于不建立制度。

真正的信心不是鲁莽。真正的交托不是懒惰。真正相信神护理的人，反而应当更认真、更谨慎、更负责任。

因为神的护理不是让人逃避责任，而是在责任中经历神的保守；不是让人放弃筹算，而是在筹算中承认神掌管脚步。

所以，基督徒不是不计划，而是不把计划当神，带着敬畏计划；不是不管理风险，而是不把风险管理当作自己的救主；不是不使用方法，而是不把方法当作神。

三、不确定性，是神训练人敬畏的方式

人通常不喜欢不确定性，但很少从终极层面思考：为什么神不让我们知道未来？

加尔文说，这其实是神莫大的恩典。神喜悦向我们隐藏未来的逆境，好让我们因为不确定而预先做好准备，并不断采取祂为我们安排的方法。这句话很有启发。原来，未来的不确定，不只是经济学问题，也是敬虔生命必不可少的属灵训练。

如果人完全知道未来，人很容易骄傲、操控、懒惰，甚至不再祷告。正因为未来不确定，人才看到有限、必须谦卑。

企业家必须承认：我不是神。再伟大的公司，也可能在技术迭代和市场竞争中被淘汰。“微软离破产永远只有十八个月”这类说法，表达的正是一种企业家清醒：过去的成功，不能保证未来的安全。

投资者必须承认：我不能掌控市场。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长期稳定预测价格、周期和人心。巴菲特多次建议普通投资者持有低成本指数基金，背后正是一种投资谦卑：承认市场比个人判断更复杂。

政治家必须承认：我不能主宰历史。再强大的权力，也不能完全控制时代和人心。“虞兮虞兮奈若何”，正是强人走到历史尽头时的悲叹。

普通人也必须承认：我不能掌控人生。再周密的安排，也可能被疾病、变故、时代和死亡打断。譬如，一场疫情，就让无数人的命运突然改变……

所以，不确定性拆毁人的自我神化冲动。它提醒我们：人固然可以筹算未来，但脚步属于耶和华。

从这个意义上说，不确定性不是上帝的缺席，而是上帝对人的敬虔训练。

它训练人警醒，而不是狂妄；训练人预备，而不是懒惰；训练人祷告，而不是自恃；训练人谦卑，而不是自我神化。

经济学看到的是：不确定性产生企业家利润。神学看到的是：不确定性训练人的敬畏之心。企业家在不确定中学习判断；信徒在不确定中学习信靠。

四、世界不确定，但信徒不是落在偶然里

加尔文在讲神的护理时，最甜美的地方，是他讲到安慰。

基督徒相信，万事都在神的计划之内，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这不是说我们能解释所有事情。不，很多苦难，我们解释不了。很多变故，我们看不懂。很多恶事，我们不能立刻明白。但信徒至少知道一件事：我不是落在偶然手里，不是落在命运手里，不是落在市场手里，不是落在恶人手里，而是落在父神手里。

这，就是不确定世界中的确定。

耶稣说，若父不许，连一只麻雀也不会掉在地上；甚至我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这是何等具体的护理，细致入微的父爱！神不是只掌管宇宙，也顾念麻雀；神不是只掌管历史，也数算头发；神不是只掌管列国，也看顾祂的儿女。这不是廉价安慰。因为圣经从未应许信徒没有重担，也没有应许信徒不会受苦。圣经应许的是：“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祂必扶养你。”“因为祂顾念你们。”神没有说，你不会经过风浪；神说，风浪不在我手之外。神没有说，你不会面对恶人；神说，恶人的筹算、意志、努力和能力，也在我手中。神没有说，你能解释所有苦难；神说，万事都在我的护理之下，最终为爱神的人互相效力。

这就是信徒在不确定世界中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