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从腓立比到天国：谁才是真正永恒的公民？
作者：赵晓
“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πολίτευμα，politeuma）。”——《腓立比书》3:20
如果今天来到希腊东北部，你会发现一片寂静的废墟：断裂的石柱、倒塌的教堂、残存的剧场，杂草覆盖着曾经繁华的广场。这里，就是两千年前赫赫有名的腓立比城（Filipoi）。今天，几乎没有居民。只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朝圣者。然而，两千年前，它却是整个欧洲最耀眼的城市之一。
一、一座改变世界历史的城市
腓立比虽然只有约一万人口（连同周边地区约二万人），放在今天，不过是一个普通小镇。然而，它在当时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它的人口。因为这里控制着整个巴尔干半岛东西交通命脉——艾格那提亚大道（Via Egnatia）。这条大道全长约七百五十公里，连接亚得里亚海与拜占庭，是罗马帝国最重要的国际干道之一。如果说罗马帝国是一具身体，那么，艾格那提亚大道就是它的大动脉。而腓立比，就是这条大动脉上的咽喉。
更重要的是，公元前42年，这里爆发了一场改变世界历史的战争。据估计，双方兵力合计约二十万，是古代世界规模最大的决战之一。屋大维（Octavian，后来的奥古斯都）与安东尼（Mark Antony），击败刺杀凯撒的布鲁图（Brutus）和卡西乌斯（Cassius）。两人先后自杀。共和国最后一次真正的军事希望，就在腓立比结束了。共和国失败，帝国诞生。所以历史学家常说：共和国不是死在罗马，而是死在腓立比。
腓立比之后，屋大维与安东尼暂时共同执政。后来，安东尼与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联盟。双方再次大战。公元前31年，亚克兴海战（Battle of Actium），屋大维获胜。一年后，安东尼和埃及艳后自杀。于是，整个罗马世界，只剩下一个主人。就是：屋大维。公元前27年，元老院授予他：Augustus（奥古斯都），意思就是：“尊者”、“受神眷顾者”、“神圣者”。
罗马帝国正式开始。
屋大维为何如此重视腓立比？因为：这里成就了他的命运。他必须奖励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兵。于是，大量退伍军人被安置到腓立比。虽然距离罗马一千多公里，却完全按照罗马建设。也就是说，这里既是：胜利纪念碑；也是：帝国样板城。
腓立比之于奥古斯都，大约相当于西柏坡之于1949后的中国，在整个帝国具有特殊地位。因此，腓立比居民几乎人人都感谢奥古斯都。他们的土地、身份、荣耀，全都来自他。当时的腓立比居民大多是：
- 罗马退伍军人；
- 帝国官员；
- 富裕商人；
- 军人家属。
他们拥有最令人羡慕的身份：罗马公民。
在那个时代，拥有罗马公民权，几乎等于今天拥有全球最强护照。意味着：可以受法律保护；可以向凯撒上诉；可以自由经商；享受税收优惠；拥有极高社会地位。因此，腓立比人的最大荣耀，不是财富，而是身份：我是罗马公民。
二、保罗比他们更有资格骄傲
有趣的是，保罗若讲身份，一点也不输给他们。
他说：“我是希伯来人所生的希伯来人；就律法说，我是法利赛人。”（《腓立比书》3:5）这是犹太世界最显赫的身份。法利赛人，大约只有六七千人，属于整个民族最严格、最受尊敬的宗教精英。
不仅如此，保罗还是：迦玛列门下高材生。如果放到今天，相当于毕业于世界顶尖学府，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罗马公民。这个身份，甚至让千夫长都惊讶：“我用许多银子才入了这公民籍。”保罗回答：“我生来就是。”（《使徒行传》22:28）
也就是说，保罗拥有三重最令人羡慕的身份：
- 犹太人的精英；
- 罗马帝国公民；
- 青年才俊。
如果有人可以炫耀身份，就是保罗。然而，他却写下：“只是我先前以为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为要得着基督。”(《腓立比书》3:7-8)
不是这些身份不好。而是：它们都不是终极身份。
三、真正不会失效的国籍
就在这样一座人人以罗马公民为荣、高唱“厉害了，我的罗马”的城市，100年后的保罗从罗马监狱写信给这座城市，说出一句震撼历史的话：“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politeuma）。”
他不是否定罗马公民权，事实上，保罗多次合法使用自己的罗马公民身份：维护福音；维护教会；维护公义。他珍惜地上的身份，却拒绝把它当作最终身份。因为，所有地上的国籍，都有有效期。
两千年前，罗马帝国人口约六千万至七千万，占当时世界人口约四分之一，疆域约五百万平方公里，经济占世界的30%。它看起来，几乎就是永恒。然而今天：帝国没有了、凯撒没有了、军团没有了、元老院没有了，连腓立比，也没有了。昔日高歌“厉害了，我的罗马”、拥有”世界第一护照”的人，如今连城市都不存在。
然而，保罗所说的那个天国的“国籍”，今天仍然存在。
四、共和国为何会消失？
腓立比告诉我们：再伟大的共和国，也可能消失。
罗马共和国持续约482年（公元前509—前27）。罗马帝国（西部）继续延续约500年。如果算上东罗马（拜占庭），也不过一千多年。历史证明，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永存。
为什么？
因为共和国不是石头建成的，甚至不是制度建造的。共和国，首先是公民建成的。没有公民，共和国不能建立。没有公民美德，共和国不能长存。
自由需要节制、法律需要敬畏、选票需要责任、权力需要监督。共和国真正的地基，不是宪法，而是有美德的公民。
五、那么，公民从哪里来？
这，是文明史最深的问题。
谁塑造真正的公民？雅典试过、罗马试过、法国试过。现代民主国家也一直在努力。但如果人的最终忠诚只是自己，共和国迟早会被私欲侵蚀。因此，《腓立比书》提出了一个更加根本的答案：真正成熟的地上公民，首先必须是天上的公民。
因为，只有敬畏神，人才不会敬拜国家；只有顺服基督，人才不会迷信权力；只有拥有永恒身份，人才不会把地上的身份绝对化。
所以，不是共和国塑造公民。而是天国塑造共和国所需要的公民。
六、两座城，两种公民
腓立比以凯撒奥古斯都为荣甚至为主，但《腓立比书》中，保罗几乎在用一套“凯撒语言”，来宣告基督。罗马帝国宣称：
- 奥古斯都是救主（Soter）。
- 奥古斯都是主（Kyrios）。
- 罗马带来和平（Pax Romana）。
- 罗马公民拥有最高身份。
而保罗却说：
- 真正的救主是耶稣。
- 真正的主是耶稣。
- 真正的平安来自基督。
- 真正的国籍在天上。
他不是鼓励革命，也不是煽动推翻罗马，而是在宣告一种更高的忠诚：凯撒可以治理帝国，却不能取代基督；罗马可以赋予公民权，却不能赐下永恒的生命。凯撒的国只是暂时，基督的国才是永恒。
今天，腓立比的人口几乎归零，罗马帝国的人口统计也早已成为历史但基督的教会却遍布全球。据估计，今天全世界有约24亿自称基督徒，福音已传到几乎每一个国家和地区。这个数字并不等于真正的天国子民，却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凯撒建立的帝国已经消失，而基督建立的国度仍在不断扩展。
因此，基督徒绝不会轻看地上的共和国。因为那是神普遍恩典的重要成果。我们应当成为好公民；培养公民美德；维护自由；捍卫法治；承担公共责任。但是，我们永远不会把共和国当成天国。因为共和国会过去，帝国会过去，文明会兴衰。唯有基督的国永远长存。
因此，保罗并不轻视罗马公民身份，而是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并不否定共和国，而是把共和国放在天国之下。
没有地上的公民，就没有共和国；没有天上的公民，就难有真正持久的共和国。
腓立比的废墟，罗马的遗迹，与今日遍布世界的教会，共同见证着这一真理：真正永恒的，不是凯撒的国，而是基督的国；真正不会失效的身份，不是罗马公民，而是天国公民。
